当一个人在绝望中痛苦挣扎,祈求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止痛的时候,纳垢就会投下目光。
他拿走你的痛觉,让你的肉体在腐烂中获得永生,让你的精神在病毒的欢愉中获得极乐。
对於底巢这些活在地狱里的人来说,这种“恩赐”简直无法拒绝。
“看来赫利俄斯集团搞出来的乱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安迪推开车门,那身土黄色的防化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赫利俄斯在底巢的活动毁灭了生態,逼得铁锈兄弟会断粮,也逼得鸟喙医生们的药材枯竭。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庞大的化工原料库,还被安迪搬空了。
在极度的资源匱乏和生存压力下,这帮天天跟尸体和病毒打交道的医生,精神防线崩溃了。
他们为了寻找出路,在这个充满辐射和毒素的大染缸里乱搞实验,结果无意中回应了亚空间的低语。
“呃,好像不能全赖赫利俄斯。”安迪有些尷尬,“我也干了……”
仔细想想,这一个月里,避难所的车队几乎搬空了酸液沼泽八成的粗加工原料储备。
虽然作为回馈,安迪按时交付了足量的成品抗生素和提纯后的工业化学品,甚至今天安迪还特意带来了一批新出炉的精炼药剂,这让西西弗朗那个蹲在水下的资本家感到非常满意,毕竟他用更低的代价,换回了能在上巢卖出天价的硬通货。
在西西弗朗看来,这无疑是產业上的升级,贸易上的双贏。
但他忽略了一点。
酸湖之上的这些医生,不是商人。
原材料被安迪搬空了,他们没东西可练手,更没有什么工作可言,每天除了交接货物就是交接货物,加上环境恶化,精神空虚之下找点別的寄託也是“合情合理”。
既然西西弗朗对安迪的供货一直很满意,那个躲在水下的老狐狸,大概率还没被纳垢腐化,他的欲望已经在商业利润中得到了满足,並不需要亚空间邪神来插手。
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安迪还能活著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水,確认西西弗朗的状態。
“下车。”
安迪走下车,伽马-9紧紧跟在他身后,甚至不敢呼吸外面的空气。
一个鸟喙医生看到了安迪,立刻迎了上来。
这个医生身上的黑大褂已经变得油腻腻的,上面沾满了黄绿色的粘液。
他脸上的鸟嘴面具也裂开了,露出下面半张长满了真菌绒毛的脸。
“啊,黄衣使者。”
医生的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浓痰。
“您也是来领受慈父恩赐的吗?”
医生伸出手,试图去拉安迪的袖子。
安迪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正在滴水的手。
“我是来找主刀医生的。”
安迪的声音依然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我要去一座工厂,需要潜艇,主刀医生知道怎么安排。”
医生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球转了转,似乎在努力理解“工厂”和“潜艇”这两个词的含义。
现在他们的脑子里塞满了病毒、瘟疫和讚美诗,逻辑思维能力严重退化。
“哦……潜艇。”
医生咧开嘴,露出一口烂掉的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