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没有急于自证,相反,他抬起眼,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直视自己这位上级。
“恕我直言,上将。极东要塞的灭口方案,是您的手笔吧?但据我所知,那附近最近驻扎的守边队离异兽潮爆发点仅有半光时距离。以陆晏清座舰的顶级逃逸与防护性能,该方案的成功率可是相当存疑,反倒更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你的高成功率方案,就是让他现在舒舒服服躺在普通病房里恢复?”格鲁斯不依不饶,声音拔高,“我得到的消息是,他连重症监护室都不用待了!”
一丝冰冷的弧度掠过林峥嘴角。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格鲁斯,语气带上了淡淡的讽刺。
“上将,与其追究我的失误,不如您先对各位与会的领导解释一下您自己提前布局在极东要塞的安防人员究竟是用于补枪,还是想要两头下注,在我前夫面前刷个脸?”
格鲁斯的背脊瞬间绷直,冷汗渗出。“你胡说什么?!”他失声喝道。
林峥不再言语,指尖在光脑上轻点。
一份加密文件包被直接上传至会议共享区。
里面是格鲁斯暗中控股的安保公司近期异常的调动记录、星舰航路申请,以及数条指向明确的加密通讯摘要。
随着线上沉默的蔓延和文件被阅览的提示微光闪烁,格鲁斯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我本不想如此,”林峥的语气甚至带上一丝虚伪的遗憾,仿佛真心为上司痛心,“但您步步紧逼,我唯有将实情呈报,以证对组织的忠诚。”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格鲁斯,转而直面加密频道的采集器。
“我之所以提前采取非常规行动,主因正是察觉了格鲁斯上将的私自部署。当然,我自身因伤状态不佳,最终未能完美控制局面,亦是重大失职,我愿承担所有责任。”
频道内陷入一片死寂,显然在进行内部磋商。无形的压力在房间里弥漫。
良久,对外扬声器再度开启。
属于博德家主的苍老但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林峥,组织看到你的努力了。望你今后行事,多加思虑,及时汇报。”
林峥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下颌,心底那根弦稍松。
“格鲁斯,”声音继续响起,这次变得更加冰冷,似乎压抑了愤怒,““你这样吃里扒外的行为已经绝非第一次出现了。之前谅你是有功之人,组织给过你机会,但我上次有没有对你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了?”
格鲁斯猛地从椅子上滑下,几乎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完整的辩词。
林峥漠然看着他失态的挣扎。
接下来的议题,自然转向如何处置格鲁斯。
对于部分长老会成员而言,杀一个陆晏清并非核心执念,但下属的忠诚出现裂痕,却是必须立刻扼杀的隐患。
林峥冷眼旁观格鲁斯语无伦次的辩解,在长老会成员明显不耐的沉默中显得苍白可笑。
“你的职务维持到本月底。届时返回第一星区述职交接,位置由林峥接替。”博德家主最终一锤定音。
返回第一星区“述职”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格鲁斯彻底瘫倒在地,形同烂泥。
林峥看着他如同烂泥般卑微匍匐在那里,涕泗横流请求原谅,却连半分快意都没有生出来。
他的情绪是麻木的,毫无给予反馈的能力。
就在他以为风波暂息时,另一个声音在频道中悠然响起。
“格鲁斯自然罪有应得。但林中将,你的行动是否全然出于忠诚,恐怕也需仔细甄别。”
是陆平。他果然发难了。
林峥早有预料。
陆平绝非庸才,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有机会借助长老会的势力扳倒陆晏清,他的准备充分程度绝对要远超表象。
极东要塞的陷阱不过是第一步,如果陆晏清侥幸逃脱,那么肯定还有后手。
他当时就是知道的,一旦他让陆晏清在那天乘坐上星舰出发,陆平就一定会置他于死地。
但如今,因为他突然的冒进行动,将陆平的一切计划打乱,功亏一篑。陆平必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陆先生指控我‘二心’,是出于主观臆测,还是握有实证?”林峥语气平淡,迎向虚拟影像中陆平锐利的目光。
“我认为,相比于我现在实施的这套方案,执行原计划的失败概率应该更大才对。现在,陆晏清虽然没死,但他住院可至少要一个月起步,陆先生与其在这边臆测我的忠诚度,不如趁着这个长老会好不容易为您争取出的时间加紧迎头赶上比较好。”
陆平被激怒了,语气转冷:“林峥!你只需执行命令,而非自作主张!即便有格鲁斯掣肘,按原计划,我自有办法解决陆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