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真正的磨难从季昱醒来才真正开始。
病床上的人疼得浑身冷汗,五感混乱,情绪几近崩溃。
他几次挣扎着想坐起来,又无力地跌回去,最后只能蜷缩成一团,面向墙壁无声流泪。
这一幕看得陆晏清直接呆若木鸡,好半天才想起来那种既视感来自何处——当初他和林峥初遇时林峥信息素排异叠加精神域紊乱似乎就是这么难受的。
唯一不同的是,季昱控制不住情绪是“啪塔啪塔”掉眼泪,林峥控制不住情绪是呛了素未谋面的权贵少爷。
后来,因季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陆晏清被请出了病房。
但从陪护的林峥偶尔传来的消息中,他仍能拼凑出季昱那段极其难熬的恢复过程。
正因亲眼见过那份痛苦,此刻陆晏清对瓦西里的颓唐生不出半分同情。
他只平静反问:“不然呢?难道就为了少受点罪,委屈自己一辈子?”
“他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瓦西里嗓音干涩。
“得了吧,”陆晏清打断他,“你对他最初哪是什么‘爱’,不过是占有欲和征服欲作祟罢了。”
瓦西里像是被刺中般哑然。
他似乎想发火,却又因惦记着对方手里握着季昱的消息,硬生生压下脾气,低声下气问:“他……现在还好吗?”
“应该不错。”陆晏清点头,“医生建议他在有安全感、隐私好的环境休养,林峥就把他接回我们家了。至于我,就被扫地出门,来这儿出差了。”
瓦西里听罢,想也没想便点开光脑,指尖飞快划动几下,随即“叮”一声轻响,陆晏清账户进账一笔他一眼没数清楚零的转账。
“麻烦你,”瓦西里说,“替季昱在白霜星买套合适的房子,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和慰问。”
“可他平时并不去白霜星。”陆晏清顿了顿,“而且依我对他的了解,比起宽敞舒适的房子,他在意的大概是别的东西。”
瓦西里投来不解的目光。
“这个得你自己想明白。”陆晏清无意多说,“你又不傻,要是连这都悟不透,你俩以后也走不到一起。”
见瓦西里陷入沉默,陆晏清向前伸出手:“好了,我今天专程过来,可不是为了当情感导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就当抵咨询费了。”
瓦西里只得收敛思绪,取出一张光卡递过去。
陆晏清接入光脑,快速浏览其中文件。
办公室静了片刻,瓦西里忽然突兀地开口:“我父亲不让我继续查姑姑那桩贪污案了。”
陆晏清动作一顿:“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支持过你调查吧?”
瓦西里略显惊讶地抬头。陆晏清也停下工作,迎上他的视线。
“我以为你多少知道一点——十四年前,你家在第八星区的生意,是由她负责的。”
瓦西里皱起眉,一时没理清这和第八星区有何关联。
那个已被异兽潮汐彻底摧毁的星区,曾是星矿资源高度富集之地。
然而当地矿脉大多掌握在本地豪门欧文家族手中,这个家族甚至一度凭借其开采能力,在星矿定价权上与格兰特家族分庭抗礼。
那堪称格兰特家族近五十年来遭遇的最大威胁。
但随着第八星区的覆灭,欧文家也无声无息地衰落、消失。
瓦西里并非愚钝之人。虽不知第八星区毁灭背后是否有人为干预,但此刻也已猜出几分端倪。
“长老会?”他压低声,吐出这个仅在最顶层权贵小圈子里流传的名词。
见陆晏清点头,他的心陡然一沉。
“当年索菲亚替长老会在第八星区扛过事。留她到现在,并非你父亲多么顾念兄妹之情,而是你们家需要留住这份‘人情’。”
瓦西里枯坐片刻,忽然自嘲般嗤笑一声。
“都说高门权贵无所不能……可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
陆晏清没什么好安慰他的,只沉默坐在那里。
窗外的天光是卡斯图星永远精准调控的“最佳舒适度”亮度,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毫无阴影,却也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