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峥,陆晏清刚刚把伽马机械公司的并购方案初稿谈完,就开始着手应对星核矿石获取问题。
如果他能为伽马机械公司争取到比格兰特集团销售价更低且供应量不会为其他公司让道的持续星核矿石采购渠道,这家工厂,就能为他所用。
为此,他在星网上线上洽谈了数个低等行星矿,但毕竟是末位星区的低等星,相关人员的可信度和专业性都十分堪忧。
还是必须去实地考察一下才行。
怀着这样的心情,陆晏清很快选定了耀川星附近的358低等星的刀头矿业作为自己的第一站。
对于这次行程,他的几个保镖是反对的,可惜谁也拗不过陆晏清,还被下了死命令,禁止透露给林峥。
陆晏清就这样带着三个保镖,踏上了去往低等星的旅程。
刚一到达星港,他就感受到了这个星球与之前他见识过的中等甚至高等星的区别。
星港降落的引力场的噪音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浓重,对接锚点的时候,机械年久失修,缺乏机油的“嘎吱”声听得人头皮一炸。等到机舱门打开,腐臭的气味随着冬日的烈烈寒风,直扑人的面门。
陆晏清想要迈出的脚直接一个趔趄,余光就看到几个保镖犹豫着随时准备发消息给航路管控台,只要雇主一发话,就能当场返程。
但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陆晏清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顶着恶臭与凛风,大步走入了连接廊道。
果然,那廊道也是吱呀作响的。
陆晏清端着八方不动的莫测深情,坐上矿厂等在星港里前来接应的悬浮车。
一拉车门,岌岌可危的连接螺钉不堪重负,“嘎巴”掉了。
陆晏清:……
这真的符合驾驶安全要求吗?
但保镖的目光灼灼盯在他的背后,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破车,全程双手死抓硌屁股的座椅边缘,咬牙撑着颠簸,从毫无市政规划可言的市中心平房矮楼间飞跃,一路奔着被简易工棚围住的星矿生活区疾驰。
终于到了地方,陆晏清忍着头晕下了车,脚踏上白雪覆盖的土路,回头是星矿工人生活区里寒冬中也衣不蔽体、挨挨挤挤凑在一堆,一双双好奇眼睛怯生生望来的半大小孩。
呼啸北风一吹,不知谁家棚子被掀翻上了天。
一手冻疮、被长期劳作与日晒雕刻出深深皱纹的女人一路追来,瘦小单薄的身影奋力扑腾,在棚布刮远前最后一秒眼疾手快抓住,险些撞在陆晏清身上,被保镖挡开。
陆晏清尚未来得及反应,前一秒谄媚讨好他们的小主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大步上前,揪着女人衣领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陆晏清没有想到,星际时代,末位星区的低等星,居然还能看到这样野蛮的一幕。
他连忙冲上去拉架。
那变脸快过翻书的小主管看出他的态度,连忙变回谄媚嘴脸,手一松,放了女人,回身再次变回陆晏清身边摇尾乞怜的狗,小心翼翼招呼贵客进了公司主楼的大门。
其实说这是栋楼,有些不准确,不如说是一座由废弃运输舰残骸和生锈钢板胡乱拼凑成的堡垒,摇摇欲坠又如山峦般矗立在无尽平原荒漠间。
而这堡垒的主人——刀头矿业,与其说是家矿产公司,不如说是本地黑。帮奴役本星贫民无序发展出的一点外快。
星矿市场被格兰特集团牢牢把控,非受其公司把控行业协会批准认可的星核,都无法通过正规渠道流入市场。
刀头矿业这种野路子,自然没法办下手续。加上开采技术不过关,提炼精度差,输出的也只能是质量最劣等的星核,在黑市上也卖不出好价钱。
陆晏清被带着在这楼里左拐右转,走过劣质燃料与铁锈味道混杂的幽暗通道,被警惕端枪警戒的帮派人员上下打量,终于被领到了挂了个掉了半边钉子铭牌的经理办公室。
小主管抢先一步上前,敲门的动作恭谨小心,一声慢,两声快,甚是讲究。
一句“请进”在门内悠悠响起。
生锈铁门吱呀打开,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酒和某种违禁品的甜腻气味。一个身材壮硕、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光头男人,大喇喇坐在一张焊死了的金属办公桌后面,双脚搭在桌沿,露出靴底沾着的暗红色矿渣。
此人便是刀头矿业的实际控制者,本地黑。帮三把手疤脸德克。他的周围几个手下或站或坐,眼神不善在陆晏清身上逡巡,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
“陆小少爷可真是胆大,我们末位星区的低等星居然也能等到您大驾光临,真怕招待稍有不周,你这温室里的娇花,就被我们低等星的恶劣气候克死了。”
他的手下们顿时笑作一团。
在这颇为捧场的氛围中,疤脸德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歪斜、被烟叶熏黄的烂牙。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危险了起来。
“我更想说的是,小少爷你可能有所不知,你的身价可是超过这个破矿的年产值的。你这么自己送上门来,我们要是不多款待款待你,真的合适吗?”
陆晏清大惊:“你们什么经营水平?这么大个矿,一年产值那么少吗?”
疤脸德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