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是他的太阳,是他想要变成的人,他不是不在乎那些充满恶意的外号,只是因为顾迟昀这个太阳在,这个太阳会温暖他,顾迟昀成为了当年胖小孩的信仰。
可那天,顾迟昀没有伸出手,甚至和别人一样,丢下一句“死肥猪”,转身就走。
最痛的是“死肥猪”三个字,把所有的信仰和梦想砸的七零八落。
“我对你的敬,全都变成了恨。”王铭德笑得悲凉,“现在想想,真的很可笑。你根本不记得了……可我就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像小大人一样的顾迟昀,到底去哪了。”
顾迟昀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不知道,那场莫名其妙、长达数年的霸凌,源头竟然是这样一件他早已遗忘的事。
王铭德的信仰碎在了那时候,心口缺了个大洞,怎么缝也缝不好,所以再次遇到顾迟昀时,他用最痛最不理智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想补上心口的漏洞,想要把崩塌的信仰粘回去,可回过神他才发现,他自己已经变成了当初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
王铭德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顾迟昀望着他落寞的背影,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在王铭德快要消失在路尽头时,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因为我那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
幼儿园时,父母恩爱,家庭完整,他才有底气做别人的英雄。
可从小学开始,顾长青酗酒、家暴,一步步把家毁了。
有天,母亲给了他五块钱,让他去买糖。
等他回来,看到的,是母亲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抬走,再也没有回来。
眼睁睁看着父亲的拳头,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
那时候的他已经开智,太聪明太清醒,清楚地知道——
家没了,妈妈没了,他所有的底气,全都没了。
面对围着王铭德的那群高年级学生,他只是一个没了娘、爹不疼的小孩。
他怕,怕得浑身发抖。
他做不了英雄。
王铭德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朝着顾迟昀的方向,深深弯下腰,然后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迟昀张了张嘴,半晌,缓缓转过身。
头顶的天空蓝得干净,阳光暖得晃眼。
风轻轻吹在脸上,顾迟昀忽然无比、无比地想见余朝。
下一秒,他拔腿就跑。
越跑越快,心跳越来越急,所有的压抑、委屈、茫然、沉重,全都在奔跑里被风吹散。
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余朝正站在街边小摊前,低头买着吃的,打算等一下去接顾迟昀时给考试用脑的人补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