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女生后知后觉,好像意识到什么:“不会吧……”
“跑!”宁迟昼当机立断拉起应识星。
“他们真的在那!”那女生猛地一转身,狮头和狮身早就没了影,只留下两个奔逃的背影。
他们跑过七拐八拐的小巷、跑过喧闹热烈的集市,从昏暗的巷尾跑到一片光亮,等到身后终于没有了脚步声,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应识星扯下彩布,一口又一口喘气,心脏如同多年前那场雨中狂奔时,他定定注视少年奔跑背影那般剧烈跳动着。
砰、砰——
宁迟昼摘下头套,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前额,脸上是因奔跑晕上的霞红。
应识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如雷般的心跳声中——他终于再次看清了他的脸。
这次没有一丝一毫的模糊,应识星几乎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不断扑动的羽睫。
宁迟昼问他,他拍电影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答案从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给出了。
应识星曾听过一句话:当暗恋一个人的时候,记忆就会变成一滩福尔马林,那人的相貌就静静泡在记忆里面,无论多久,都是初见时那副动人心弦的模样——永远都像初见那样使他心神荡漾。
舅舅告诉他,电影是定格的艺术,他拍电影是为了定格女儿生前留下的回忆,好让他在余下漫长一生有所怀念,而应识星知道,他拍电影从来不是为了怀念,也不为追忆。
应识星注视宁迟昼的脸,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他想:
大概是为了——让他的爱像今天这样永远鲜活。
“哎哟!你们两怎么这个打扮呀?”
一道声音忽然冒出,宁迟昼回身望去,眼睛都亮了起来:“苏姐!”
他们跑了一大圈,居然又跑回了那条街。
苏姐炒牛河已经挂上了元旦休息的牌子,苏姐站在店门口搓搓手,有些好笑地招呼他们:“你们这是去参加舞狮表演啦?外面冷,怎么也不来店里坐坐!”
“进来坐进来坐!”苏姐的儿子也跑出来,拿着一本作业本:“顺便教我开平方——哎哟!”
苏姐一巴掌拍上她儿子的脑袋,那声音响得宁迟昼肉痛,捂嘴笑着回答:“那今晚还得麻烦苏姐收留下我们两个啦。”说着他把手上头套递出,一张小脸十分认真:“作为报答,我们请苏姐你摸摸狮头,鸿运当头。”
苏姐一听乐坏了,摸着狮头豪爽一笑:“你们两个小狮子,给我把明年的财运采下来就好咯。”
店虽然关了,但苏姐不介意再给两只小狮子开个火,一大锅生滚粥端上桌台,粥香霎时四处漫开。
远处隐约传来人群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倒计时。
“十、九、八……”
他们不由自主跑出店外,向远处夜空望去。
“四、三、二一——!”
砰一声巨响,夜幕绽开烟花,排山倒海般铺满整个夜空。
“新年快乐!”
“大吉大利,发大财!”
“新年快乐啊苏姐!”
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喊,苏姐笑着回喊:“同乐同乐!大家都顺顺利利!”
烟花爆竹声穿透杂乱的楼房,在元旦的夜里,撞出一片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宁迟昼转过头,光影交错下,应识星的脸忽明忽暗,一双黑亮的眼一瞬不错看着他。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笑望彼此,同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