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却一直垂着眼,肩背极轻极缓地蹭着身后的木桩。
她一夜未眠,身上的衣衫已经半干。
只不过从满是污泥的暗河游出来,裙子上全是干了的泥痕。除了匕首与袖箭,鬓发间的两支蝴蝶钗也被那两个猎户夺了去。
他们送给她的,一样没给她留。
来俊臣听了沈薇的话,有气无力抱怨,“我就是饿,怎了。我只是想拿两块金饼给我好兄弟治腿,我都没敢多要。天可怜见,我真要死在这里了。陆夫人,你郎君到底什么时候来,快些罢,再不来就真只能瞧见我的尸体。”
沈风禾轻声道:“快了,他们一定会来的。”
话音刚落,她肩头轻轻一顿,“成了。”
来俊臣一愣:“什么成了?”
“好快,还未到一日就查清楚了?”
沈风禾语调轻快,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夸奖的味道。
“沈小娘子,咱们陆大人的信鸽岂是吃素的?那平日里办案雷厉风行的宋推官又岂是吃素的?”
说到自家的信鸽,多亏了他每日辛勤地喂养,养得只只膘肥体壮,明成心底里甚是得意。
说到宋推官,也是一位从前与陆大人一同救他于水火的好官,让他有机会留在陆大人身旁,明成心底可是敬佩。他的心里,陆大人排第一,宋推官排第二,小鸽子们第三。
“咳”
见明成面色颇为自豪,沈风禾忍不住轻笑,“那依明公子所说,陆大人的信鸽和雷厉风行的宋推官,平日里吃的是一样的?”
“那可不是。”
瓠瓜的清甜萦绕在他唇舌间,再蘸上一点儿香醋,一口汤汁滑入喉咙,更是风味十足,鲜得陆瑾直挑眉。
原来素馅的饺子,也能做得这样好吃。
“那明公子确实是喂养上心。”
“我,你这不是,吃多了也不影响它们飞得快嘛,毕竟它们成日里飞来飞去的,容易饿。咱们不是在说案子吗,大人您就别编排小的了。沈小娘子,给我也来俩饺子。”
明成环抱着双臂,听着沈风禾与陆瑾一唱一和,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短短几日,这二人生出不少默契来。
“那宋大人可有查到周艳,最终嫁去了哪里?”
说道案子的事,沈风禾的语气便不如方才轻快,突然的转变让周遭的空气登时变得有些沉闷。她低头自言自语,“是三年前的事,大概是查不到吧。”
“对,很难。如今陈强已死,而宋推官那儿传来的消息,说那户白姓的人家的公子早已在五年前娶亲,眼下连孩子都入学了,且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周家女嫁过来。也就说白家人根本对嫁娶之事一概不知,他一时确实不知从哪里查起。”
陆瑾将凳子搬得离沈风禾近些,二人将说话的声音尽量放轻,以免查案的事让往来的行人听去。
“从未听过。”
沈风禾拧紧眉毛,面色愈发沉重。
再三思索后,忽然有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迸开,“陆大人,我倒是觉得这说辞有些耳熟。女方欢欢喜喜地嫁女,而男方却一概不知”
“你是说。”
陆瑾似是也知晓了什么,放下筷子喃喃低语,“双方嫁娶,需有媒婆当传话者,可哪有媒婆说亲,只说一边,这明摆着就是骗婚。”
“嫁娶骗婚,媒婆”
“王梅花!”
二人异口同声,终于说出了心中共同的想法。
“那王梅花就是以媒婆的身份到处说媒,干的却是买卖女子的勾当。小苍山贼寇横生,若是临近的县,自然可以从山脚蜿蜒处翻过去,可若是嫁去远处,为保安全,却当属水路最优”
陆瑾抬眼望向沈风禾,面色深沉,嗓音中明显压抑着一股怒意。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们运出去,恰好能装在陈强船上那个特殊的木箱里。”
凭借陈强一人,如何能天衣无缝地将嫁娶的新娘子转移,说到底他只是个船主,保不齐有不少人与他蛇鼠一窝。
王梅花,这个看似嬉皮笑脸的媒婆,正好能藉着陈强的船,吃这人血馒头。
木箱上的血痕还在沈风禾的脑海中回荡,而这些天发生的事犹如碎片,愈往后查,碎片愈多。那些支离破碎的事情,已经渐渐拼凑成事情的真相,呼之欲出。他眼睁睁看着沈风禾手腕一挣,原本捆得死死的绳索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