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忆北带严阳去了他家。
严阳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机械地用油石磨着自己的冰刀鞋,严忆北看出侄儿心情不好,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不一会儿,严忆北的电话响起,接完他便急匆匆出去了。
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严阳一个人,万籁俱寂。
严阳的手机再度响起,是母亲曲洁发来的信息:“儿子,老妈给你寄了好多吃的,收到和妈说下!”
严阳没有回消息,沉默良久后,将油石一把丢进垃圾桶,抓起严忆北桌上的薯片零食,一把一把地塞进嘴巴里。伴随着咀嚼薯片的声音,他的眼睛渐渐潮湿,无言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再也忍不住,呜咽地哭出声来。
稍稍平静后,严阳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金莹的对话框,严阳接着自己那句“抱歉,不能”双手握着手机开始打字,“谢谢你为我做的”。而后又觉得不妥,重新输入了“后会有期”几个字,打完还是删掉,又改成了“祝你美梦成真”。
他正欲点下“发送”,却犹豫了,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删了。
另一边的金莹,正躺在宿舍**看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与严阳的对话框中,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可始终没有一条信息发来。金莹看着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贾长安的电话。
严阳在严忆北家住了下来,他闭门不出,任凭严忆北抛出怎样的**或苦口婆心的劝说,他都不出门,拉上窗帘,没日没夜地打游戏,饿了就点外卖。才三天时间,严阳就变成了一副胡子拉碴、黑眼圈浓重的颓丧模样。
这天,严忆北正劝严阳赶紧走出来,严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门铃声响起,严忆北看了一眼手机,叫严阳去开门。严阳原以为是外卖到了,结果开门一看,贾长安正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严阳诧异地迎接贾长安的到来,把他迎进屋。
严阳故作云淡风轻地说:“你今天不用训练吗?”
贾长安说:“今天周日啊。”
严阳反应过来后说:“我过糊涂了。先说好啊,你要是来安慰我的,那大可不必,我好着呢,想睡多久睡多久,想吃啥吃啥,我发现,这才是人间值得—你呢,要想说什么煞风景的话,趁早回去吧。”
贾长安说:“我才不是来安慰你,我这儿有正经的翻盘提案传授给你……”
严阳装作不感兴趣,但眼神微微一亮。贾长安嘿嘿一笑,郑重地说:“严阳,你回来当金莹的陪练吧!”
严阳一听,眼神瞬间变暗:“就这?我早拒绝了。”
贾长安说:“我知道,但是我这得亲自和你说道说道!兄弟,这曲线救国也是救国啊,你看邹勤她们也一样跟着训练,说白了,也就是训练时间不一样。我再给你把男队训练方案一拿,你这‘雌雄同体训练’一上,说不定就天下无敌了。”
一旁的严忆北听完,对严阳说:“还有这事的话,我觉得值得考虑呀。”
严阳却越听越气。
贾长安继续劝:“我打听了,邹勤之前也是省里头几名选上来的。再怎么说,能继续留在队里训练,就是给女队做陪练,你也不亏。”
严阳情绪激动地说:“贾长安,你就看不上我,是吧?我凭什么要做别人的影子,要去给别人做嫁衣?绝对不可能!我来北京是为自己争一个去冬奥会的机会,不是给别人做陪练。”
严忆北指责严阳:“人家长安特意来看你,你跟自己兄弟横什么?”
话音未落,贾长安也“嚯”地一下站起来,脸红脖子粗。
贾长安说:“严阳,你的脑袋是木头做的?陪练只是个缓兵之计,到了冰场之上,你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只要你滑得比别人快,教练难道是瞎子吗?只有你留下来才有希望,你走了,到哪里找翻盘的机会?”
严阳说:“我丢不起那个人,吊车尾,写检查,被劝退,现在还要当陪练,还要怎么丢人!我进不了正式队,我就得去给女队做陪练?你把我严阳当什么了?”
贾长安说:“我把你当什么?我把你当兄弟!我是怕你毁自己,才屁颠屁颠过来看你!严阳,我就瞧不起你现在这样,之前吹的牛呢?你还敢说一个字吗?”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情绪异常激动,眼见着要打起来,被严忆北一把拉住。
严忆北说:“长安,你别劝他了,强扭的瓜不甜,位置不摆正,谁也没办法。你好不容易放假,叔请你吃饭。”
严阳接着说:“我承认是我吹牛!我吹牛吹成个陪练,也甭耽误你这个短道新星训练了,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门就在那儿,不送!”
贾长安正想说话,严忆北对他说:“长安,你别劝这个不知好歹的傻蛋,在家待着多香啊,他想开就好。”
贾长安和严忆北交换了一下眼神。贾长安话锋一转,接过严忆北的话:“也好。严阳,你啥时候回哈尔滨啊?回去找你爸妈吧,你就告诉你爸,说他原来全想对了,你的确就不是搞运动的料,你再求求你那个大学,赶紧回去复学!我现在就给你买机票吧?你这么光荣地被青训营扫地出门了,这不得配个头等舱?兄弟我讲义气,机票钱你不用还了。对了,我得给严叔叔发短信,让他到时候去接你……”
贾长安边说边拿出手机,在拨通前的一刹那被严阳一把夺了过去。严阳硬着头皮冲着贾长安喊道:“男队训练方案,你真能给我搞到?”
贾长安没回答,径直走出房门,严阳愣在原地。身旁的严忆北拉着严阳就往外走:“愣着干吗呀?赶紧走啊。”
严阳说:“我还没收行李呢。”
严阳被严忆北拉着来到楼下,才发现自己的行李已在车上。严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是严忆北和贾长安两人合唱的一出戏,也明白这是他们给他的台阶。贾长安把严阳拉上了回青训营的车。
倔强要强的严阳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他对贾长安说:“我这次可是看你的面子才回去的,要是别人,我才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