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李勇又在加班。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李勇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听电话,他的眉头紧蹙。电话里,上级领导声音严厉冷酷。
“裁人这么难,那为什么这么多厂子都能达标,就你不行!”
李勇额上渗出汗水,连声应着。好不容易挂断电话,焦头烂额的李勇刚想要喘口气,盖丽娜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李勇对面。
盖丽娜刚要说话,电话又响起来了,李勇接通电话示意盖丽娜不要出声。盖丽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压抑着情绪,一直等到李勇挂断电话,才耐着性子开口:“你已经整整五天没回家了。”
李勇长叹一口气,按着生疼的太阳穴无话可说,盖丽娜无心跟他争论这件事,开门见山:“我哥来消息了,要我去美国,你去不去?”
李勇显然一愣:“这也太突然了。”
李勇指指桌面上的文件:“我的状态你也看见了,我走不了。这事以后再聊。”
“行,你们都去不了,那我自己去,总行了吧!”
“回去再说不行吗?我在工作!你怎么这么固执,这么自私呢?”
“女儿觉得我自私,你也觉得我自私,你们不自私吗?我来你办公室,你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全天下的人都比我重要,对吧?”
“够了,吵架也要看地方,你先出去!”
突然,两人的争吵声被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断,办公室姚主任手里拿着资料,尴尬地走进来,把几页纸放在了办公桌上,连忙退了出去:“厂长,你要的加急名单。”
此时,电话铃声又响起,李勇捂着脑袋接起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低声下气地交涉着。
盖丽娜顺手拿过名单,只见名单上写着“电机厂四季度拟裁汰人员名单”几个大字。她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看着,突然,她紧紧盯着某一页,那一页名单的最后一行上写着一个名字—盖丽娜。
盖丽娜心口生疼,脑中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她感到眼眶里滚下的灼热的泪水,她心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儿终于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片刻后,盖丽娜一把抓起面前的杯子,往地上一砸,转身摔门而去。
夜色空蒙,新月穿云而过,洒下静默的银辉。李冰河疲惫地回家,家中安安静静,一片黑暗,李冰河好奇地按开灯,只见窗户敞开着,李勇独自蹲在一个角落里,颓然无力,满身酒气。
李冰河担心道:“您喝酒了?”
“没醉。”李勇笑笑,指着月亮,微微一笑,“看月亮呢。”
李冰河看看明月,正是月圆之时:“今天是十五吗?月亮好圆啊!”
“你小时候,爸爸最爱抱着你看月亮,你那时候咿咿呀呀学说话,最喜欢听的就是嫦娥奔月的故事,你听这故事,就总问我,爸,这嫦娥为什么不要后羿,也不要家,非要去那月宫上住着呢?”
李冰河扑哧笑了:“这事您都记得。”
“别看爸爸工作忙,你的事我都记得。”
“我妈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家啊?”
“你妈啊,想当嫦娥了。”李勇说完,掏出一份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文件,上面书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李冰河颤抖地接过那几页纸,眼泪登时涌了出来。
李勇缥缈的声音继续说着:“你妈从嫁给我开始,可能就觉得不值吧。她那么好看,那么要强,总爱和别人比个高下。这辈子,你爸挺努力的了,可她想要的生活,我真给不了她。你妈说了,她要去美国,她从和我恋爱的时候就一直说,二十多年了,她就这么一个心愿。大概在她心中,这个家是她的牢笼,我们俩也是她的牢笼吧。这次,她可能真的下定决心了。”
李冰河坐到李勇旁边,把头依偎在爸爸肩膀上,仰望如银的月光,声音喑哑:“爸,您还有我呢。三天后,我要参加全国比赛了,给您拿块奖牌回来,好不好?”
月夜之下,父女俩依偎在一起,两颗疲惫的心相互支撑着。
此时,不远处的另一扇窗户内,严振华正挣扎在梦魇之中。
梦中,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严振华身处在故乡的冰湖中央,皎洁的月色下,李冰河穿着一身漂亮的考斯滕,在冰上翩然滑向远方。严振华脚下发力,想要追赶上去,可是迷雾重重,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靠近。
忽然,一个快如疾风的身影从他身侧冲了过去,奔向冰湖中间的李冰河。
**,严振华猛然惊醒,他掀开被子,满头虚汗。
外面是深夜,月光照在他的冰刀鞋上,发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