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背着雪儿低着头,放慢了脚步,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沿着大厅的边缘往门口走去。
就在我即将走到那群围观的人身后,准备推开人群离开的时候,旁边几个站在发财树盆景后面偷懒聊天的服务员的对话,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哎哎,到底出啥事了?这大半夜的怎么连救护车都招来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服务员探着身子往外看,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高个子男服务员,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那个高个子男服务员手里还拿着个对讲机,压低了嗓音说:“好像听说是清洁阿姨去安全通道打扫的时候,发现这个光头躺在楼梯口,满脑袋都是血,阿姨吓得差点没晕过去,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喊保安。”
“我的天哪!满脑袋都是血?这是被人给打劫了还是仇杀啊?咱们这可是高档会所,安保那么严,怎么会出这种事?”女服务员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嘴惊呼起来。
“不是打劫,保安队长带着人过去一看,你猜怎么着?”高个子男服务员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
“那光头好像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而且啊,最绝的是,保安去检查他伤势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你猜是啥?”
“啥东西?”旁边另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小伙子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插嘴。
“是一条粉红色的女人内裤!蕾丝边的那种!啧啧啧,真是个死变态!”高个子眉飞色舞地说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嫌恶。
“而且啊,我听说那光头是个搞水产批发的小老板,姓王。这家伙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老变态!估计是拿着人家的内裤在楼梯间里一边闻一边发情,没注意脚底下踩空了,直接滚下来了!真是活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种下三滥!”
“咦……太恶心了吧!”女服务员听到这里,脸上立刻露出了嫌弃和鄙夷的表情,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拿着女人的内裤摔下楼?平时我看他来咱们店里消费,还挺大方的,没想到骨子里是个偷内裤的贼!这下好了,直接摔进医院了,等他醒了,这丑事传出去,看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可不是嘛!”旁边又一个男服务员插话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兴奋:“不过说起来,今天店里可真是邪了门,比平时一年加起来都热闹!”
高个子男服务员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除了那个变态摔了,还有别的事儿?”
“你们不知道啊。”那个男服务员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地说道:“先是晚上八点多那会儿,在咱们餐厅。有个男的闹事,用酒瓶子砸人,闹得鸡飞狗跳的。结果我们经理带人过去的时候,那人早就跑了,估计又是哪个喝醉了的酒鬼闹事儿。经理看没有人受伤,也没啥损失,怕影响生意,硬是压着没让报警。”
“这也太嚣张了吧,敢在咱们店里发酒疯。”女服务员咋舌道。
“这算什么,更劲爆的还在后面呢!”男服务员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他们。
“大概半个多小时前吧,听说是232房间里出现了强奸犯!好几个大哥仗义出手,直接把那实木大门都给踹烂了!结果那个强奸犯也是个狠角色,直接砸烂窗户玻璃,从二楼跳下去跑了!后来经理带人赶过去,找到了事主,好说歹说给安抚住了,没让报警。要是警察来了,咱们这店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强奸?我的妈呀,这太吓人了!咱们这儿以后还能不能安全上班了。”女服务员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可不是嘛。乱砸酒瓶子的疯子,跳窗跑的强奸犯,再加上这个偷内裤摔下楼的老变态。这三件事凑在一个晚上,简直绝了。我看咱们老板明天非得去庙里烧高香去去晦气不可。”高个子服务员唏嘘地摇了摇头。
我背着雪儿,低着头,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尊戴着面具的雕像。
他们口中的那个砸酒瓶子的疯子是我,那个没抓住强奸犯的事主是我,那个把光头踹下楼并塞了内裤的始作俑者,还是我。
这一切的疯狂,全都因我而起,又全都归在了我的头上。
我听着他们对那个光头的嘲笑和鄙夷,心里却没有多少报仇雪恨的快感,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等到外面的医护人员把那个担架床推上救护车,车门重重地关上,那刺耳的警笛声渐渐远去,大门口围观的人群才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
我调整了一下背着雪儿的姿势,紧了紧托着她的大腿的双手,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静心阁按摩馆的大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我身上残留的些许精油味。
我背着雪儿站在静心阁按摩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光辉洒在这个喧嚣的城市上空。
“该回家了。”我喃喃自语。
我和雪儿下午是走路过来的,现在只能打车回去了。
于是我向远处驶来的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缓缓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