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沼狸与Pi的相处也愈发「融治」。Pi每晚都睡在树上,沼狸也睡在树上,有时候他们甚至会睡在一起。
有时候Pi身上的沼狸太多了,他形容自己「身上从头到脚盖了一条活的毛毯」。
一切似乎都安定下来,直到有一天,Pi发现那些池塘在发生变化一
【一天夜里,它们吱吱叫的声音把我吵醒了。我睁开眼,看到它们身体在发抖。我坐起来,朝它们看的方向望去。
天上没有一丝云彩,一轮满月挂在天空。大地失去了色彩。一切都在黑色、灰色和白色的阴影里奇怪地闪著微光。
是池塘。
银色的影子正在池塘里移动,它们从下面出现,打碎了黑色的水面。
鱼。死鱼。正从水下浮到水面上来。池塘正渐渐挤满各种各样的死鱼,直到水面不再是黑色,而成了银色。
水面仍在继续骚动,显然更多的死鱼还在浮上来。到后来,甚至有一条死鲨鱼静静地浮在水面上。沼狸们激动异常,像受惊的鸟一样尖声叫喊,千百万只沼狸的声音混在一起,我的耳朵几乎要聋掉。但没有一只沼狸下树到池塘去。它们只是继续大声叫喊著。
我从未见过如此邪恶的景象,所有这些死鱼身上都有些什么东西令我感到不安。
我又躺下来,努力在它们的吵闹声中再次入睡。天刚亮,我就被它们成群结队下树的喧闹声吵醒了。我边打哈欠伸懒腰,边往下看昨天夜里引起如此激情和紧张不安的池塘。
池塘是空的,或者几乎是空的,但肯定不是沼狸们干的,因为它们才刚开始潜进水里去抓鱼。那会是理察;帕克吗?也许有一部分是他吃掉的,但他不会一夜吃完整个池塘的鱼。
这完全是个谜。无论我盯著池塘和深深的绿色的池壁看多少次,都无法解释这些鱼出了什么事。第二天夜里我又去看,但是没有新的鱼到池塘里来。
谜题的答案是后来才出现的,是在森林深处出现的。
「森林深处?」我问。
Pi点点头。
「那里有什么?」
Pi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仿佛在看著很远的地方。
「一棵树,一棵结著果子的树。」
我注意到那棵树是因为那上面似乎有果子,这些果子是黑色的,很引人注目。
整座岛上的树都不结果子,只有这一棵例外。
先生,我甚至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我是哪一天碰到了那棵树:就是我离开小岛的前一天。
我想尝尝果子,但是树太高了,于是我回去拿来一根绳子。
我把绳子打成环,扣在最低的主枝上,然后踩著一根根大树枝,一根根分树枝,朝那座小小的珍贵的果园爬去。
靠近了看,这些果子是暗绿色的。并且一定鲜美多汁,我想。
我伸手摘了一只。但果子太轻了,似乎没有成熟,我有些失望。
但我还是用力扯了一下,把所有长了果子的梗子都拔了下来。
然后我就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舒舒服服地靠著,一道道阳光从林缝间照射下来。
我仔细看了看果子。
啊,先生,我多希望从来没有过那一刻啊!
那并不是一只果子,而是由许多树林黏在一起形成的一只球。那许多果梗其实是许多林梗。每拽下一根林梗,便有一片林子剥落下来。
剥了几层以后,果子变小了,又剥了几层,只有鸡蛋那么大了。我腿上满是剥下来的薄薄的、软软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