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偶尔与靠过来的女士们低声交谈几句,姿态得体。
莱昂纳尔用力握了握那位商人的手:「您和您的夫人是勇敢的,她的康复,是对那些方法最好的验证。
我感激您告诉我这些,真的。也请代我向尊夫人致以最诚挚的问候,祝愿她早日完全康复。」
商人重重地点头,眼圈又红了。
晚宴在一种热烈的氛围中继续,精致的菜肴一道道呈上桌面,宾客杯中的香槟和葡萄酒不断斟满。
话题也从霍乱渐渐转向了其他领域:即将到来的纽约之旅,美国的奇闻异事,巴黎最新的艺术展览和戏剧演出————
苏菲很快就察觉到,莱昂纳尔的精神已经感觉到疲惫了。他在霍乱期间瘦了六公斤,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果然,当晚宴接近尾声,莱昂纳尔坚定拒绝让了他一起去船上的娱乐室「再讲点有意思的故事」的邀请。
大家无奈,只能遗憾地看著莱昂纳尔和苏菲挽著手、拄著杖,提前离开了餐厅。
来到安静的走廊后,呼吸了一口凉爽的海风,莱昂纳尔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菲挽紧了他的胳膊,轻声问:「累了?」
莱昂纳尔点点头:「有一点。最近太久没有锻炼身体了,体能下降得厉害。
」
苏菲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著他,走回他们的客舱O
第二天清晨,大西洋慷慨地赐予了「佩雷尔号」与它的乘客们一个近乎完美的航行日。
天空是浅浅的宝石蓝色,只有几缕羽毛一样的白云高高悬著,几乎不动。
海面平滑如一匹深蓝色的绸缎,「佩雷尔号」行驶在上面,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阳光清澈而明亮,洒在光洁的甲板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早餐过后,头等舱和二等舱的乘客们陆续来到开阔的前甲板和上层甲板散步,享受这难得的宜人天气。
女士们撑著阳伞,穿著轻便的长裙,三三两两地倚著栏杆眺望海景,或者坐在舒适的帆布躺椅上阅读、闲聊。
男士们则多是散步、抽烟、讨论新闻,偶尔指向远方出现的海鸟或者其他船只踪迹。
就在这时,许多乘客注意到,在船头附近一块宽的甲板,莱昂纳尔独自一人,正在进行一项奇特的「运动」。
他穿著宽松的衣物和软底便鞋,身姿挺拔地站立著。用极其缓慢又流畅的动作,以一种特殊的韵律活动自己的肢体。
一举手,一投足,转身,移步,都带著沉静、专注的力量,仿佛不是在锻炼身体,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那种无法言喻的沉稳和独特的平衡之美,与欧洲常见的体操、击剑等运动截然不同,立刻吸引了众多好奇的目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莱昂纳尔一边做著这些缓慢而优雅的动作,嘴唇还在微微开阖,念念有词。
那声音很低,被海风和海浪声掩盖,听不真切,但显然不是法语,也不是英语,甚至不是拉丁语或希腊语。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音节奇特的低语,配合著他那神秘的动作,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一些乘客停下脚步,远远观望,低声交换著疑惑和猜测。几个孩子瞪大眼睛,拽著母亲的裙角指指点点。
很快,莱昂纳尔周围便不知不觉地聚拢了一圈观众。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周围的注视浑然不觉。
整整十分钟过去,他才完成了一整套动作,以一个双手缓缓下压、归于腹前的姿势作为收势。
然后他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神奇的是,这套动作尽管十分缓慢,但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并且,与寻常人剧烈运动后的疲惫不同,莱昂纳尔的脸色红润,眼神清澈明亮,精神饱满,甚至可以说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