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息宁沉默了。
蒋明夷还沉醉在过去的回忆里,他脸上带着慈蔼的笑意,李息宁也不好说什么去打搅,她又对着那一对娃娃瞧了瞧,却忽然看出了有些不对——
“大伴,这娃娃一般不都是一男一女吗,怎么这放着的是两个女娃娃?”
“女娃娃穿的衣服式样好看,就摆出来了,男娃娃在这里呢!”
蒋明夷从下面取出了个匣子,拿给李息宁看,果然,这里面放着一个瓷娃娃,束着发冠,看起来是个男娃,他说:“其实本来有两个男娃娃的,碎了一个,三个摆在一起又不好看,便把两个女娃娃放一起了。”
“那怎么有两对?”
“因为这个是二公子——”蒋明夷改口:“是晋阳郡王的。”
“表哥的?”
“嗯。晋阳郡王儿时住在别院,什么东西都和大王凑成一对,衣服、帽子、鞋子、玩具,都是一样的。”
蒋明夷说着便又开始感慨,似乎没注意到李息宁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了,他说:
“晋阳郡王在咱们别院住了好久,四五岁才被公主抱回去,那时候和大王天天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亲生的兄妹一样,现在想想,也真是怀念!”
“大伴,”李息宁侧转身子,看向蒋明夷,问:“你是说……表哥他曾经住我们家的吗?”
奇怪。
她只记得表哥经常来玩,原来是长住的吗?
蒋明夷说:“是啊,当时大家还说——”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断,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他好像,说得有点太多了。
他看向李息宁,却见她目光灼灼:“当时大家说什么?”
蒋明夷干笑两声,把那匣子重新放回阁子上,淡然解释:“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说晋阳郡王性子活泼,很是讨喜,都不想将他还回去了。”
李息宁显然不买账。
她抓住了蒋明夷的手臂,将他扯到自己跟前,扯得他身形一晃,她盯着他的眼睛,似乎绝不允许他就这样糊弄过去,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当时,大家说什么?”
时间在流淌,空气变得缓慢而凝滞。
蒋明夷的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润湿了他的脸,他僵硬地钉在原地,心跳得飞快。
他看向李息宁脸上的表情,她双目漆黑,眉梢下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是一副冷峻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对她说实话,是交不了差的。
一阵翻江倒海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甚至他都开始劝慰自己,这事即便他不说,李息宁也早晚会知道的。
“大王,老奴多嘴,您听了就当没有听到,千万不能去郎君那里问!”
李息宁没有说话。
“您答应我,一定不能去问郎君,这事他不让人提的,他如果知道老奴跟大王说了这些,恐怕、恐怕——”
李息宁冷淡地松开了他:“我知道了,你说吧。”
蒋明夷吞了口唾液,试着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程度:“当时的大家都说,晋阳郡王是、是……”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息宁,确保她没有异常反应后,才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是郎君原本打算收作养子的。”
李息宁的脑中轰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