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想,真不应该放他进来的,就是给自己找罪受,明天说什么也不让他在屋里睡了!
也不喝水了,她钻回被窝,转过头去不看他。
宝宁叫了她两声,她也不理自己,他便向她凑过去,抱着她的肩膀晃了晃:“我穿好了,你要不要看一看?别不理我嘛!”
李息宁“哼”了一声。
见她不肯回头,他就用脑袋拱她,拱得她后背痒痒,她只好转回来,和他对视。
夜色里,她看着他的眼睛,形状很好看的、杏子一样的眼睛。
黑漆漆、蓝幽幽的,像是一潭湖水。
李宝宁眨了眨眼,笑了出来,他笑的时候嘴角有尖尖的虎牙,他说:“嗣昌,你身上凉凉的,好香啊。”
李息宁说:“表哥,你不觉得自己是在耍流氓么?”
宝宁说:“对你也算耍流氓吗?”
李息宁不说话了,她安静地侧躺,拆了头发后,乌黑的长发铺在枕面上,略掩住了她的小半张脸,莹润明亮的脸,她水褐色的眼睛在夜里也变得格外深邃漆黑,像是两颗棋子,她静静地看着李宝宁的脸,从他的眼睛、鼻子,到嘴巴,再往下……
“表哥?”
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你这里是什么?”
她伸出手,在他的脖子上摸了摸。
是个凸起,鼓鼓的,说话的时候还会动,像是有生命似的,让她指尖一缩。
宝宁说:“你也有啊。”
我也有吗?
这样想着,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肌肤很是平整,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她没说话,垂下了眼,她想:果然,我和表哥是不同的。
宝宁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黯然,只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
“今天早上的时候,你和阿卯,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静悄悄的,却让李息宁有些怔忡,她没表现出来,只平淡道:“没怎么。”
“他今天在学堂里,说他过几天就要生辰了,我估计他是想叫你一起去他家玩的,你那么凶他,估计他也不敢再叫你了。”
李息宁心一沉,但还是很不在乎地说:“不叫就不叫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你以后都不理阿卯了吗?”
李息宁没有给他回答。
……
真是个好问题。
一直到睡前,她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想李宝宁说的话。
她今天早上凶阿卯,对阿卯不耐烦,确实是她的不对。
她怎么能把坏脾气往别人身上撒呢?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实在有些困了,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去。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和阿卯都长大了,自己变成了李守节,而阿卯变成了豫王,他们也渐渐变得不说话、变得争锋相对,可真是奇怪,梦境告诉她,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模样了,可她却始终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和他说话、重新开口的冲动,她想和他一起去骑马、打马球,一起读书、讲一些很好笑的笑话。
可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想,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变成了大人,嘴变得很硬很硬,才什么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