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二十三年,东宫失火,皇太子李守让被废为庶人。
永兴元年,相王立为皇太子。
永兴二年,关中大旱,渭水断流,新立的皇太子重病缠身,眼见药石无医、大厦将倾,却有一位道人入宫面圣,称此劫若要化解,皇太子需立生祠、塑金身,出家为道、远离红尘。
可太子身为储贰,怎能真正出家?于是皇帝寻得与太子八字相合之人做法身,最终定下一女子,太子将她认作义妹,并亲赐其道号曰:守微。
自那以后,长安城风调雨顺,皇太子的病,竟也神乎其神地痊愈了。
卢翰林告诉她:
“大王若得见此人,或许心中的疑虑便可解开了。”
……
一进山门,便有两个小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她作揖,道:“贵人烦请留步,本观不接待外客。”
李息宁于是取下玉牌,两小童接过后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师兄,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稍年长些的说:“叫你平日里多读些书,这上面分明写的是——车雷别院!”
李息宁:“……”
她纠正:“是东雩别院。”
那小的挠挠头:“东雩别院,好奇怪的名字?”说着,将东西还给了李息宁,说:“贵人见谅,师父交待过了,不让外客进去。”
李息宁心想,怎么这堕云观的童子,竟然连东雩别院都没有听说过,便又拿出鱼符给他们看,年长的接了过去,大叫一声:“呀,你原来是永宁郡王!”
“永宁郡王是谁?”
“笨,你竟然连永宁郡王是谁都不知道,永宁郡王可是太子殿下的儿子!”
小的两眼发亮:“太子殿下的儿子?”
“对,太子殿下的儿子!”
李息宁:……有必要强调那么多遍吗?
小的那个凑到李息宁跟前,先是捧着手鞠了一躬:“大王好!”说罢,他扬起脑袋,对着她好一番打量,张大了嘴巴感叹:“天哪,师兄,他和太子殿下长得好像,他长得和殿下一样漂亮,不,他比殿下还要漂亮,他们好像哇!”
年长的说:“当然啦,殿下的孩子当然要和殿下像啦!”
李息宁不想听他们两个胡白:“我能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这边请——”
李息宁跟在他俩后面,他俩手挽着手在前面走,时不时扭头向后瞧上一眼,被她发现后又匆匆躲开,李息宁问:“守微真人可在?”
听她是来找守微真人的,年长的小童有些犯难,毕竟师父曾经交代过,守微真人身份特殊,除太子殿下之外,外人一概不准见,于是他绞尽脑汁寻了个借口:
“大王来得不巧,守微真人正在闭关。”
“咦?”
小的那个眨巴两下眼睛,疑惑道:“师兄,真人又闭关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昨天下午还见她来着!”
年长的被呛得一咳嗽,伸手在小的头上一敲,咬牙道:“那、那是你看错了!”
“我才没有看错!”
见他俩要吵起来,李息宁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说:“带我去见她。”
年长的小童眼见着没法子了,心想,永宁郡王是太子的儿子,总也不至于是外人吧,他见守微真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兴许是太子殿下不方便,派他来传话的呢,他们不也总是替师父传话吗?
这么一想,他放下了心理负担,但还是有些犹豫,带路前特意嘱咐道:“大王,一会儿若是见了真人,您千万不能说是我们放您进来的呀!”
李息宁道:“晓得。”
于是他们一起往里走。
堕云观供奉着皇太子真容,小童带她去看,画得不是很像,也没有他本人好看,李息宁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堕云观一年到头都是这般冷清,两个小童走在她的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紧赶慢赶,大的那个嘟嘟囔囔说了几句,大概是埋怨那小的多嘴,小的拽着他的袖子,一个劲儿地不服,委屈道:“明明是师兄说谎在先,怎反倒怪起我了呢……”
李息宁长大后再踏入这里,又是一个晴天,琉璃瓦和天空连成一片,她踩着儿时踩过的路,花草灌木逶迤在她的脚边,参天的巨树蝉鸣啁啁,时光流转,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些建筑与草木,都比记忆中的要矮。
昔日过了玉皇殿,太子便会打发蒋明夷带李息宁去别处玩,他和林良娣抛下众人,携手到斋堂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