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三人立马噤声,齐齐抬眼望去,只见永宁郡王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缺胯袍,正从假山旁的小径穿过。
“是大王!”
徐昭训双眼明亮,笑着扬声唤道:“大王!快过来坐坐!”
刘良媛和王承徽:“……”
不是,咱们难道不是正在讲人小话吗?!
把正主叫过来是几个意思呀?!!!
李息宁本想装作没看见,但远远听到了呼唤,只好带着一身汗走过来。
刘良媛笑意微凝,却也没起身,拿起纨扇掩了唇:“大王回来了。”
她目光在李息宁脸上停了停:“大王这是打马球去了?哎呀,这大热天的,瞧这一头汗,春莺,还不快给大王打扇?”
名唤春莺的侍女正捧着冰盏侍立,闻言忙要上前。
李息宁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必。”
空气静了一瞬。
李息宁看向徐昭训,刚刚是她叫的自己,把自己叫过来之后又不说话了,只坐在椅子里仰着脑袋巴巴地盯着自己瞧,也不起身向自己行礼。
她对这位大了自己四五岁的姐姐没有什么好感,也想不到她是怎么做了自己父亲的妃子、出现在自己家的,她又看向其中位份最高、也最年长的刘良媛,问:“林娘娘在何处?”
刘良媛将纨扇搁下,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仍轻佻:“林娘子在自己屋里呢,方才听前头说,使君来了,估摸正在叙话罢。”
“使君”二字在李息宁的心门上轻轻一敲。
在东雩别院,被女眷们称之为“使君”的仅有一人,便是外放的浙东道观察使判官林瑛,是林娘子的胞弟,外官归京常被如此称呼,尤其当这外官还是林娘子的娘家兄弟时,女眷们提起他时总透着几分“娘家人又来撑腰了”的微妙意思在其中,听得李息宁很不痛快。
但她仿若未觉,又问:“爹爹也在?”
“这倒不知了。”
王承徽接了话:“郎君今日一早便出门了,中午没回来过,也没说要去哪里……或许是堕云观吧,兴许也已经回来了,在书房也未可知呢。”
李息宁:“……”
又是堕云观。
堕云观到底有谁在?
“好,我知道了。”她说:“姨妃娘娘慢慢玩,我先告辞了。”
李息宁不再多言,略一颔首便往内院去。
脚步声渐远,岸边才重新响起低语。
“瞧见没?大王如今是越发气势了。”刘良媛嗤笑一声,挑眉道:“瞧那眼神,比她爹还像个事呢,哼。”
“毕竟是主家,现在是皇孙,以后就是太子了。”
王承徽慢条斯理地理袖口,刘良媛瞥了她一眼,这不咸不淡的话听得比林良娣做皇后都来得刺耳,她胸口起伏,气不过直接上手拽了一把王承徽的头发,跋扈道:“好话都叫你给说了!你倒是行啊,郎君今日去哪儿,你怎么知道的?他上哪儿去,现在不跟林若华说,倒是要跑过来知会你一声了?还是说郎君昨日去你那儿了?”
王承徽拂开她的手,抬起脸,眉眼间存了些倦意,闻言淡淡扯了扯嘴角:“姐姐说笑了。郎君这几日心情欠佳,连林娘子那都很少去,更何况是我?”
顿了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说句僭越的,我还巴不得他不来呢,第二日还得早起伺候,累得慌——刚刚那话我是骗她的,咱们家这小大王你还不了解吗?知道郎君往堕云观去,她一准儿生气,没准过几天就自己去看了,这万一能看出来什么……”
王承徽笑了笑:“那我们这些做‘姨妃’的,就管不着了。”
刘良媛说:“还是你坏!”
她们两个又一起笑了阵,银铃般的笑声渐渐飘远,飘过层叠的假山,消融进明媚的阳光中去。
徐昭训仰着脸,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悠悠飘过的几朵白云,从西面飘到东面,再飘到屋檐上去,被琉璃瓦一遮,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