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当世绝色。
谢探微伫立在斑驳树影下远远看着,并未靠近。那姑娘叫做甜沁,是咸秋的三妹妹,也是他的妹妹,深夜之中男女不宜单独相见。
他隐入黑暗中,回了酒席。
甜沁仿若有感应,树影后有什么人在看她。猛然一回头,那里却空空如也。
那种并非恐怖惊悚的感觉,一种柔和注视的力量,月光在温温抚摸她。
恍惚了。
她捂着心口安慰自己,近来忧思太过。
咸秋着急找妾生子,未过几日,苦菊便打扮得光鲜亮丽入了谢家。过了纳妾文书后,谢探微按理得和苦菊同房,造出个长子来。
谢探微表面答应,到苦菊的房间时,仅仅掀开她的盖头,与她坐下来喝了杯茶,聊聊家常之事——聊得十分浅,气场异常冷,随即离开,没碰苦菊半片衣角。
苦菊坐在原地黯然失色,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姐夫对她如此疏离。自己生得太丑了,终是不如咸秋和甜沁两位姐姐。
事实上,谢探微并非针对苦菊,对谁都冷漠。他天生情感淡薄,若非极喜欢的,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儿。
翌日,咸秋欣喜地得知谢探微没有碰苦菊,遗憾之余,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不碰自己,也不碰别人,这很公平。如果他对苦菊天天宠爱有加,那才棘手。
咸秋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阴暗心理,把谢探微对妾室的态度,当作婚姻的试金石。
甜沁和许君正的婚事卡死在了聘礼上,许君正家中只有一个老母,没有金钱来源,还要靠教书吃余家的俸禄。
许家再三推诿聘金,使余家对和许家结亲大有迟疑。余老爷近来已经在替甜沁物色其它高门,送甜沁作妾,顺便拉拢。
甜沁闻讯大急,找到了许君正,给他下最后通牒,务必凑到余家所要的聘礼,否则就此分道扬镳,婚事作罢。
“甜妹妹!你知道我家根本没钱。”
许君正急了,他不明白甜沁为什么要在这种世俗之事上为难他,明明他们是灵魂伴侣,两情相悦,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真正的爱情应该抛弃金钱利益和世俗,看来甜沁并非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况且他不是有意推诿聘金,他家真的没钱。
“聘礼降一降可以吗?母亲这几日急得头发也白了。”
余家要求的聘礼实在太过分,数目太大。许君正所有积蓄都用来给他参加春闱考试了,孤注一掷,现在家中等米下锅,母亲还饿着肚子。余家趁火打劫,太不仁义了。
甜沁瞥许君正的样子,如一朵癖性高傲的花。他不识人间烟火,他满脑子儒生的理想社会,一味推卸责任,十分失望:“你看着办吧,不愿娶就不娶。”
她转头要走。
许君正大急,赶紧拦在甜沁面前:“甜妹妹,你莫要生气,我怎么会不想娶你呢?这样,我回去借钱,哪怕走遍亲朋,一定把钱凑到。”
甜沁叫他赌咒发誓。
许君正竖起手指艰难开口,对于文人来说,低声下气主动和人开口借阿堵物是很丢人的事。
“我……发誓,绝不辜负甜妹妹。”
甜沁知许家穷,缺点颇多——但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婚事,否则余家会把她送给高门五六十岁的老爷做妾。
许家纵有千般不是,她嫁过去能做正妻。
正妻意味着有权利,有尊严,甜沁只有先抓住这些生存基本的东西,再谈其它。
谢府,苦菊进门数日,宛若家中养的闲人,时常与咸秋待在一起,倒和谢探微隔着层看不见的墙,无关紧要的客人。
苦菊苦恼不堪,怕姐姐姐夫将他轰出去。咸秋却表现得异常耐心,热情温柔,叫苦菊莫要着急,感情的事讲究水到渠成。
苦菊产生了深深的自卑,若是貌美如花的甜沁来谢家伺候,姐夫绝不会这样冷淡。
某种程度上,苦菊想对了。
谢探微对甜沁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谢探微那晚和咸秋说,苦菊放回去吧,或者单单留下来当妹妹养着。要孩子的方法很多,可以去安济院抱一个,没必要这样强迫自己,也强迫苦菊。
他脑海中始终呈着那晚月夜甜沁的倩影,时隔数日,她裙角的花香仿佛穿越了时空,仍然萦绕在他的鼻尖,令人迷醉。他一想到她,心头像有无数个细钩子在勾着,痒痒的。
他叹了口气,不该对甜沁妹妹抱什么亵渎之心,只愿甜沁出嫁时多给她添一份嫁妆,让她的婚礼顺利便是了。他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怎么对小姑娘把持不住。
甜沁,甜沁……他满脑子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