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大人,恕下官问您一句话。”
“你我二人不必拘谨,张侍郎尽说便是。”
张衍看着他:“乐大人因何而为官?”
乐复卿脸上闪过一丝情绪,但未被张衍捕捉到,这个问题十几年前也有一个人问过他,但他却竟忘记了回答的是什么。
“张侍郎。”乐复卿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这个问题,你可以随时问我。”
张衍不解的皱起眉头。
“因何为官,可是审时度势。若是张侍郎在我初为官吏时问我,我会答,青史千载,宦海浮沉,谁人不为功名二字?若是陛下不信任我,要取我性命之时问,我会为了苟延残喘说,跪求陛下念昔日之旧勋,贷起残命之余生。而此刻张侍郎问本官……”
乐复卿回头,道:“我会答,为民请命,肃清吏治。”
阳光透过窗户,在寒冷的地面画成一副精美的窗棂。张衍默不作声,疲惫的双眼浮现笑意。
“张侍郎,见笑了。”在不熟悉之人回答此问,又一时惹的慷慨,乐复卿虽已年过半百,此刻脸上却挂着局促。
张衍站起身走到乐复卿面前,就在他以为张衍要说什么时,他忽而向他深深行了一个礼。
“张侍郎你……”
“乐大人之于百姓,犹旱之甘霖,旭日春冰。今北齐有公,则天下无恙,万民有公,则安崭希。今日,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心便安了。”
乐复卿何曾想到张衍会对他如此赞赏,忙扶住张衍双臂立起身来。
可却一时无语一阵,叹了口气,又道:“张侍郎,若非你,之后应是再也听不见旁人对本官的这番言语了。”
张衍明白乐复卿说的什么:“若乐大人想离开常岭,下官定在所不惜,护送大人出城。”
“哎,本官未经允许离开,陛下知晓定是以为是我心虚惧罪出逃,到时也只有死路一条。若眼下不卸下这投毒的罪名,恐怕难以离开常岭。”
“投毒之事……恕下官还未查清,当日人群涣散,施粥时也只有那几个衙内的随从跟在身边。他们平日与街坊邻居结交甚好,在衙内做了许多年事,下官也未查出什么线索。”
乐复卿无奈道:“罢了。眼下宫里虽还未来信,但也并未传出陛下要置我于何地,也算是个好兆头吧。”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这道急匆匆的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乐复卿和张衍狐疑着一同出了屋门,然后瞧见赵知县的长随长浭冒着密汗向两人奔来。
“大……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长浭扶着屋柱喘着粗气道。
“别急,你先缓一缓再说,何事如此慌张?”说这话的是张衍。
长浭淹了口唾沫:“方才县衙门口突然来了一大群灾民,说是要……”长浭犹豫的看了眼乐复卿,“说是要杀了乐大人,讨回一个公道,现下非要叫乐大人露面,正拿着刀具堵在门外呢!”
乐复卿听完这番话下定决心般,二话不说就要移步前去。
“乐大人!”张衍挡在他身前,“大人,不可轻举妄动。”
乐复卿已是无可奈何:“常岭复发怪疾,本就因本官而起,本官也早就想到会有今日,若我任由他们处置能使他们平息怨恨,那也算死得其所。”
“大人,此事出的蹊跷,下官猜想必是那投毒之人撺掇才使百姓生愤闹了这么一出,眼下民怨沸腾,还请大人莫要出府,免得又被人下了圈套。”
“那现在应当如何……”
张衍躬身道:“大人,下官自会去安抚灾民。吐句僭越之词,常岭百姓如今对下官还算敬重,下官前去抚恤,他们应当还是听的。”
乐复卿面色踌躇,最终叹了口气:“张侍郎,麻烦你了。”
凌空渐渐灰白,天色大变,忽而飘起鹅毛大雪。
雪在空中凋零,悠悠落在张衍那身绯色衣袍上,随后,融化,消失。
大门两个随从缓缓敞开,一片乌泱泱的人头上染上了霜似的,在张衍眼中动来动去。
惊天动地的喧嚷充斥在张衍耳中,还未等来得及说话,忽而,一人持刀冲到他眼前来,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张衍向后退了两步,血色渐渐侵占大片绯色,画成一朵残败的双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