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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第3页）

“等盆里的魔药被喝光，你要立刻把真正的挂坠盒取出来，把这个假的放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我。一拿到挂坠盒，就立刻回家，想办法毁掉它。”

克利切怔怔地抬头望着他，嘴唇颤抖，一时之间甚至不敢点头。

雷古勒斯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坚定：

“你听明白了吗，克利切？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带着挂坠盒回家，设法毁掉它。还有……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家里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这是命令。”

克利切这才颤抖着点头。

雷古勒斯轻轻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低头凝视着石盆中泛着微光的液体。这一刻，他不可避免地犹豫了。短短几秒，他的一生仿佛走马灯般在脑中掠过——从童年的阁楼，到霍格沃茨的长廊，再到血色夏夜的尖叫，最后定格在天边似火一般的云霞。

随着一声叹息，这些记忆又烟雾般散去了。

“对不起……我还是不够勇敢。”他低声喃喃，不知是在给谁道歉。

他侧头看了一眼克利切，小精灵正紧张地盯着他，满眼不安。

雷古勒斯不再犹豫。他拾起石盆旁那只贝壳，舀起一捧魔药，动作坚定地送入口中。

魔药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他的喉咙瞬间灼烧起来，接着是胃，再然后，是整具身体。仿佛火焰在血管中奔涌，他剧烈咳嗽起来，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身体在本能地挣扎，试图驱逐这份痛苦。

克利切惊叫着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雷古勒斯猛地将他推开，声音几乎是嘶吼：“别管我，克利切！”

接着，他又舀起第二捧魔药，咬牙咽下。

他一口接一口，几乎没有停歇地将那透明的液体舀起、喝下。魔药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喉咙和内脏，吞咽的每一下都仿佛吞下一支带火的箭矢。很快，他开始出现幻觉：母亲眼中交织的期待与失望，西里斯愤怒的咆哮，陌生人的尖叫与破碎的尸体，孩子临终前无辜而困惑的眼神，黑魔王那扭曲而狰狞的脸……以及，那张苍白、静止、毫无生气的少女面孔。

他嘴里开始溢出微弱而细碎的呜咽声，握着贝壳的手止不住颤抖。克利切的哭喊在耳边盘旋，可那些幻象却像鬼魂一般催促着他——快点，结束这该死的一切吧。

他加快了动作，像个醉鬼贪恋烈酒似的疯狂地将魔药灌入口中。

终于，石盆中的魔药被他彻底饮尽。

他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子顺着石盆软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克利切！”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声音破碎而刺耳，却瞬间撕开了克利切的混乱。

克利切猛然惊醒，颤抖着将那枚真正的挂坠盒从石盆中取出，又迅速将假的那枚放了进去。

雷古勒斯没有看他。他的喉咙仿佛塞满了沙砾，一整个沙漠正从内而外地烘干他的身体。他需要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水。

而眼前正有一整片泛着琥珀色光芒的湖水。

本能驱使他俯身向前，伸手去够那湖水。就在他指尖触碰水面的刹那，一只冰冷苍白的手从水下猛然伸出，攫住了他的衣领。

顷刻间，更多的手臂从湖中探出，死死扯住他的胳膊、衣角、脚踝。他们的脸浮出水面，模糊、扭曲、如同那些他在任务见过的死尸。

他被这些水中爬出的怪物拖拽着跌入湖中，冰冷的水一下子没过了胸口。

在被彻底拖入水里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克利切。老精灵正哭喊着朝湖边奔来，几只怪物也正向他扑去。

雷古勒斯向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像在驱赶，也像在道别。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喊道：

“克利切，回家！”

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克利切消失了。

雷古勒斯的身体慢慢沉入水中，被深色的湖面彻底掩埋，就像他幼年时沉入母亲的怀抱一般，安心而温暖。

“致黑魔王：

在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早已不在人世。

但我希望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并打算尽快毁掉它。

我以死亡为代价，只希望等你遭遇生平劲敌之时，你只是个凡人。

——R。A。B。”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