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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第4页）

雷古勒斯猛地抬头，瞪着他。那孩子的哭声已经渐渐微弱下去，仿佛连年幼的她都感知到了危险的降临，吓得不敢再出声。

埃文松开他，起身后退几步，给他让出了空间。

雷古勒斯握着魔杖的手颤抖不止，他的声音低哑而破碎：“她……她这么小，什么都不会记得。”

“你以为他会忘记你的脸？”埃文的声音冷静而残酷，“你看看她的眼睛，她什么都会记得——记得我们，记得绿光闪起的那一刻。她会长大，会来找你，会要你偿命。”

他语气沉静，没有怒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她说不定根本就是个麻瓜，根本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

“那就更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动手，雷古勒斯，你知道那个咒语。”埃文低声催促。

雷古勒斯转头看向那个孩子，摇了摇头。

埃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再劝。

“速速禁锢。”

一道咒语猝然袭来，雷古勒斯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凭空而出的绳索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瓦达索命。”

下一秒，绿光从埃文的魔杖尖端骤然射出，笔直地没入那女童小小的身体里。抽泣声戛然而止，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道绿光似乎连带着剥夺了雷古勒斯的呼吸。他的胸膛仿佛被沉重的东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生命静止在冰冷的地板上。

埃文缓步走近，神情平静，声音低沉：“你以为你能救她？你救得了一人，又能救得了多少人？我们是在清洗腐朽，雷古勒斯——她们只是需要被清理的杂质。”

他的话语像水下的回声，遥远而失真。雷古勒斯的眼神仍死死锁在那具小小的躯体上，仿佛灵魂也被钉在那里。

“这一次我替你动手。但下一次，雷尔，总该自己动手了。”

雷古勒斯几乎记不起那天后来的事。他是在深夜被送回布莱克老宅的。没人问他过程，没人问他感受——毕竟这是一次“完美”完成的任务。他的大脑似乎在绿光闪过的那一刻被强行关机，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空洞。

他如坠深渊，四壁光滑，无处可攀。

后来，他大病了一场——食不之味、呕吐、夜惊，仿佛已触碰过死亡的边缘，又被硬生生扔回人世。

医生对他的诊断是“中了剧烈咒语反噬”，实则是他的身体，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抗拒记忆的重负。

沃尔布加轻握着儿子骨节分明的手，替他理顺额前的碎发，“我可怜的雷尔。”

她眼圈微红，语气带着克制的哽咽：“那位大人会看到你的努力的，乖孩子。还有妈妈陪着你。”

“妈妈……”雷古勒斯低声唤了一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身为一个成年男性，这本不该如此失态，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破碎又凄厉，仿佛撕开胸腔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沃尔布加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发与脊背。

“傻孩子，你当然做得到。”她低语，“你是布莱克家的男人。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撑过去。成长是有代价的，你要学会承受，因为真正的荣耀从不属于软弱者。”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突然带上一丝狂热的期望：“等到黑魔王将肮脏清扫殆尽，那将是我们的新纪元——没有堕落、没有背叛，只有秩序与纯净。你会感谢今天的痛苦的，雷尔。你会明白，你是在为魔法界真正的未来而战。你会带领我们家族走上荣耀的巅峰……你是我的骄傲，雷尔。我永远为你骄傲。”

雷古勒斯将头埋在她怀中，泪水早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他忽然意识到，母亲的怀抱虽温暖，却像囚笼般将他越收越紧。

他终于明白，母亲无法救他。他眼中渐渐染上绝望的麻木。

他缓缓抬头，望向沃尔布加：“我知道了，妈妈。”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