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申脑袋拼命晃动,嘴巴张大,口中涎水四溢,想要去咬敖老头。
“你体内有妖魔,就是它让你在这里做了捞尸匠。”敖老头说,“它让你忘记了过去,数十年如一日的重复,吞吃水底腐尸!这样恶心的日子,你还要继续过下去?”
周申隐约记起来一些往事,头疼得更加厉害,胃里片刻安静后,又在翻滚想吐,一截滑腻的东西出现在了喉咙里,像是一条活鱼要从里面钻出。
“呲……”一道黑色**如箭般从周申口中射向楚迟。
女尸嘴巴张开,吐出一口泥尘,将水箭包裹住,落到地上。
“是含沙!就这点道行也敢露本相,自寻死路。”楚迟见状,面露喜悦神色,当即变换了手印,采用了针对性的法术。
周申只觉得喉咙中的活鱼又要掉转头回去,但又被女尸双眼的吸力紧紧勾住,一时间相持不下,几乎要让他窒息,两只眼珠不停翻白。
“怎么回事,还不快用缚魔诀,想害死宿主吗?”敖老头在旁感到奇怪。
“师父。土傀出问题了,缚魔诀不起作用啊!”楚迟焦急喊道,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虽然在施法,但法术根本无效。
敖老头抬头望去,看到那具女尸原本黑洞的眼眶竟然出现了眼白,忍不住叫起来,“她怎么活了?”
女尸眼白填满眼眶后,中间的眼瞳也逐渐出现,眼看就要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这对“女尸”本身来说或许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对用着起傀术的楚迟来说,无疑是个噩梦。
楚迟感觉自己跟女尸之间的联系完全消失,全身血液都挤压到脑袋上来,不由得眼前一黑,但他还在努力的维持和抗争。
不过没用,女尸眨了两下眼睛,迷茫的看了看周围,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楚迟大叫一声,吐出半口鲜血,他摸了一把嘴巴,轻叹一声,滚翻在地。
“救命……”没了那股吸力,周申感到爬到喉咙边的滑腻东西又在往里缩回,他甚至能够知道,从此以后,它将躲得更深,再难抓到。
“畜生猖狂!”敖老头将长袍袖子捋起,露出干瘦的胳膊,左手抓住周申的衣领,将其高举,右手五指张开,抓向周申胸前。
那手视周申的身体如棉絮堆,穿透进去,深入胸腔之内,眼看只剩手腕在外。
敖老头右手一握,似是拽住什么东西,然后缩回周申体外。不待给人看见的机会,便放回了随身挎着的小包内。
周申顿觉遍体发寒,吐出一口冰冷的浊气,待他再落地,喉咙里那股不适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背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感到极度的轻松。
“没了?”周申不可置信的问敖老头。
“没了。这里臭死了。”敖老头走到楚迟和那“女尸”身旁,一手搂住一个,几步窜出正屋。两个人加起来也有两百来斤重,但在他手底下,跟搂两捆稻草没啥区别。
屋外很冷,周申将大门掩住,但正屋内恶心的臭味仍然是从各处散发出来,他闻了下自己身上,又趴在屋前一块石头上吐了一阵,整个人完全脱力,连动也不想动,但思绪却停不住,一直在回忆过去种种,不一会儿便满脸是泪。
敖老头没理会周申,将昏迷的楚迟和“女尸”带到旁边的侧屋,并排放在角落里,找来柴火给两人取暖,烧了热水将“女尸”身上画上的血印细致清晰掉,又见女尸身上衣着淡薄,便把自己的长袍脱下给她披上。
待确认楚迟问题不大之后,敖老头没有再理会,把注意力放在了年轻“女尸”身上,用手摸过她天灵、人中及掌心等处。
“天魂远行,地魂伏宅,命魂无根,没想到已到化形的程度,难怪会假死复生了,有很多年没遇上了啊。”经过一番辨认,敖老头不禁对楚迟摇了摇头,这徒弟虽然热衷猎杀妖魔,但运气也太差,跟随自己一起下山三年多,每次施术,总遇到莫名的变故,这次碰上周申体内还不成气候的含沙,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摆平,谁知不仅五行傀儡自主行动,还撞上个化形妖魔,惹了天大一个麻烦。
火光在楚迟脸上闪烁,他虽在昏迷,却更像是在做噩梦,惨白的脸上冷汗滑落,身体时不时抖动。
屋外除了周申的嚎啕大哭,乌鸦凄惨的鸣叫也是一声高过一声,幸亏是荒无人烟的郊外,不然真是不知道要吓坏多少人。
然而,在乌鸦声中,又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轻啸,不以为意时它撩动人的耳膜,仔细去听却又听不见了。
敖老头不由眉头一皱,朝江滩下跑去,夜空里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走动起来,跟大白天行走没多大差别,毫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