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鹤鸣问:“劫持的工具是什么?”
“没有特殊的痕迹来印证,但根据推断很可能是刀。”谢菲回答。
谢菲介绍了法医检验的结果。郭盛的尸体在湿地公园的高墙旁,头部流血,地面上全是树叶。一块带血的砖头被扔在旁边,重量为五百六十九克。头旁有一块红色塑料片,是摩托车头盔砸在地上形成的。尸体东侧十九米处有一条红布条,是电信公司做广告用的横幅,展开后上面写有“创新改变世界”。尸体旁的黑色提包内有一只手套,上面有血迹。郭盛的米白色羽绒大衣位于距尸体九点五米处,上面有血迹。拉链头脱落分离,是暴力扯断所致。拉链齿掉落了三颗,一颗变位。郭盛的眼睑、左耳、右耳裂伤出血,颈部环形皮下血,右侧头部粉碎性骨折,食道、气管内有血性**,颅骨骨折。胃内容物存留了两小时以上。经鉴定,郭盛的死因是勒颈窒息加颅脑损伤,死亡时间为12月19日晚上8点至9点。郭盛当日穿的衣服都检验过了,均未检出其他人的DNA。
“创新改变世界?这红布条上的字还挺励志。”朱会磊有感而发,“这布条是从一条很长的宣传红布条上截取下来的,如果是犯罪嫌疑人带来的,那么可以推测这个人年龄不会太大。而且,他好像心理上有点儿问题。邱处,这方面您是专家。”
“犯罪嫌疑人可以分为两大类:其一是有危险人格的犯罪;其二是有危险心结的犯罪。所谓危险人格,是指因人格问题导致其对他人或社会具有重复威胁或持续危害的一种人格心理现象。所谓危险心结,是指因心理创伤而致的心结使其出现了令人意外的犯罪行为现象。现在,还很难判断本案的嫌疑人属于哪一种。”邱实平静地说。
半天不语的关鹤鸣突然发问:“既然怀疑现场的红布条是勒颈用的工具,那么这上面怎么没有检出任何人的DNA呢?”
谢菲答道:“被害人遇害的时间是12月19日晚上。19日夜里下了雨,直到21日才发现尸体和布条。雨水对DNA的提取有影响。从目前的情况看,只能说是吻合,有可能是勒颈工具。”
话音刚落,只听朱会磊语气坚定地接过话头说:“根据被害人颈部的勒痕和红布条的褶皱情况看,红布条基本上可以确定为勒颈工具。由于勒颈力度大,上面一定附着有大量的皮屑。案件发生的时间段是黔贵的阴雨季节。在这种条件下,DNA降解速度很快,下雨、浸水等方式会造成DNA成分的冲刷和稀释。综上所述,检出条件很差。但是,不一定就检不出。”
谢菲瞟了他几眼,一脸的不高兴,但没有说话。
罗牧青心里暗暗同情谢菲,觉得朱会磊当着关鹤鸣的面说这些话,太不给人留面子了。一个男人,又这么年轻,厚道一点儿没毛病,没必要这么嚣张。
不过,朱会磊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大概只是就事论事,似乎根本没有关注到谢菲的不满。
根据调查,勒颈用的红布条出自电信公司在案发前两个月做宣传用的横幅。那么,案犯是否与这家电信公司存在某种关联呢?
关鹤鸣观察了一下案发地点周边的环境,问道:“杀人的过程,推测是先勒颈吗?”
“是先勒颈,然后用钝器击打,都是致命伤。”谢菲回答。
关鹤鸣又问:“勒颈动作能描述得具体些吗?”
谢菲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照片上显示,被害人的外衣被脱掉,棉毛衫和内衣被掀到胸部以上,这是一种与性相关的行为。但是,法医检验结果显示,并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外衣是钝器打击以前脱掉的,还是打击以后脱掉的?”关鹤鸣问。
谢菲迅速回答:“打击以后脱的。”
朱会磊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谢菲,反驳道:“从伤情看,是打击之前脱的外衣。肩臂伤得很厉害,只有脱掉外衣后才能打击得这么重。在案犯脱扯衣服时,被害人反抗,这激怒了案犯。案犯用力拉扯,造成羽绒大衣上的拉链被破坏。大衣脱掉之后,被害人继续反抗,案犯捡起砖头进行击打。”
关鹤鸣示意把现场照片拿给他看一下。
谢菲从IPAD里调出了照片。
关鹤鸣仔细看着几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过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道:“衣服距离尸体九米多,在树林中部。也就是说,案犯先把人劫到树林中部,在那里想要动手。被害人的衣服被强行脱掉后,在撕扯中,她想要逃跑,但慌不择路,跑到了墙边,无路可逃,只能反抗。案犯随即实施勒颈、击打行为,直至被害人死亡。砖头可能是在现场随手拾取的,可是勒颈用的布带也是就地取材吗?要杀人却不准备工具?”
罗牧青好奇地说:“也许并不想杀人,只是情急之下出手太重?”
“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有谋人的意图。从整个作案过程来看,他下手很重,杀人的决心很大。从勒颈用的红布条上的痕迹可以看出来,是非置人于死地不可的力度。砖头击打的地方,伤都很重。头部击打不止一次,每次都是致死的力度。”关鹤鸣指着尸体照片说,“你看,他打偏了的这一下,造成了肩部骨折,肩关节有明显肿胀。”
罗牧青“哦”了一声,怪自己乱说话。
转而,关鹤鸣问朱会磊:“你看过照片没有?确定没有锐器伤?”
朱会磊自信地说:“没有。从成伤机制上看,杀人工具确实是红布条和砖头。”
邱实倒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吐出去,然后慢悠悠地说:“不对,感觉这个案子里,劫持的时候应该还是带着工具的。”
朱会磊说:“应该有。”
他把IPAD从谢菲手里拿过来,翻到了一张死者羽绒大衣的照片,说:“你们看这里,非常明显,衣服上有刀尖划和挑的痕迹,说明劫持的时候带着刀。带刀又不用刀,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案例?”
“这种还真没有。”邱实说。
关鹤鸣微微笑了一下,说:“我倒是碰上过使用三种作案工具的。我在省里工作的时候,有一回碰上一起杀人案,现场出现了单刃刀、斧子、棍子三种工具。这可让大家犯了难,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等抓到犯罪嫌疑人一问才知道,他当时情绪太激动,先用的自己带来的刀。打斗中,刀掉到地上了,当时没来得及捡;随手抄起一把斧子,砍在桌子上,拔不下来了;又看到棍子,就拿起来用了。等把人杀了,他把刀的事给忘了,直接就跑了。我们还是要按常理去推测,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反而理不清思路。”
好像经办过的每一案,都在关鹤鸣的记忆中十分清晰。
邱实和朱会磊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罗牧青仔细地听着关鹤鸣惟妙惟肖的讲述,看着他沉浸其中的表情,深感眼前的这个人经历丰富,所见非常人所见,所感非常人所感。他显然看到了人生更深邃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