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跟旁边的医生说话。看见陈墨进来,他招招手:“丫头,过来坐。”
陈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医生笑着说:“揸先生,这位病人恢复得不错,很快就能出院了。”
揸叔点点头,吐了个烟圈:“那就好。我跟你们院长说了,今天就办手续。”
医生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恢复:“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
他走了。
探视室里只剩下陈墨和揸叔。
陈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揸叔掐灭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走吧。”
就两个字。
陈墨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探视室,走出病区,走出那扇铁门。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已经一百零八天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陈墨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揸叔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你怎么这么犟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108天不好过吧?”
陈墨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
“之前我怎么交待你的,你都忘了吗?”揸叔蹲下来,看着她,“告诉你,在活人面前,死人要给活人让道,要先紧着活人,你到底懂不懂啊!”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陈墨耳边炸开。
“不长记性,气死我了!”
陈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肩膀剧烈地抖动。
揸叔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手里。
“行了,别哭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墨擦干眼泪,站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精神病院,白色的楼,灰色的墙,铁栏杆的窗户。一百零八天,她以为她会死在里面。
可她活着出来了。
活着,就有机会。
活着,就能报仇。
她转过身,跟着揸叔,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陈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郭超,李雯,你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