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李教授问。
秋燕抬头,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亮片反射的碎光。
“李教授,”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我爸在医院,等钱救命。”她顿了顿,“而且,我已经没有家了。”
李教授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秋燕抹了把脸,把那些廉价的粉底和眼泪一起抹掉。
“我要留下。”她说,“但我不会永远待在这儿。”
王老板嗤笑:“说得轻巧……”
李教授抬手制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秋燕:“我在师大中文系。如果有一天你想读书,来找我。”
秋燕接过名片。纸质很厚,上面印着“李慎之教授”。
“谢谢。”她鞠躬,鞠得很深。
走出包厢时,阿丽在走廊等她。
“行啊你,”阿丽似笑非笑,“攀上高枝了?”
秋燕没说话,把五百块钱递过去:“梅姐说,抽三成。”
阿丽抽走一张:“李教授给的,不抽。”顿了顿,“不过你记住,这种好事,一辈子碰不上一回。”
回到更衣室,秋燕脱下亮片裙,换上自己的红棉袄。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肿,但眼神很亮。
她从棉袄内袋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用圆珠笔写下:
2003年腊月廿三
今日收入:500元
目标:攒够50000元(父医药费)
当前进度:1%
写完,她想起李教授的话。
“燕子秋去春来,是候鸟,但总认得回家的路。”
她不知道家在哪儿。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得自己造一个家。
用钱造。用本事造。用钢筋水泥,造一个谁也赶不走她的地方。
窗外,长安城的夜正深。霓虹灯还在闪,“金色年华”四个字依然缺笔画。但秋燕忽然觉得,那缺了的一点一横,她自己能补上。
不是用霓虹灯管。
是用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