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初在庙里,那时是玉素琯为她和慕南烟证婚,如今,换她为玉素琯和千千证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千千对着那无字的石碑,如同对着玉素琯本人,深深一揖到底。
起身时,眼眶已然通红,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礼成。
羽谷山上,一只神兽与一座坟茔拜堂成亲,证婚人是一个神仙。
这真是写在画本子里都要被骂天方夜谭的桥段。
礼成后,千千心满意足了,在石碑上学着孟疏刻下一行字:
吾妻玉素琯长眠于此。
做完这一切,两人沉默着并排而立,看着同样并排列在一起的墓碑。
永恒的山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卷起坟前的细雪与枯草,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站在风中的两人,此刻像是一对被命运遗弃在荒原上,失去了所有珍宝的小苦瓜。
孟疏陪着千千一起在羽谷山上守了七日,看日升月落,听松涛雪吟,仿佛在陪伴,也仿佛在告别。
七日后,她下山往西行,千千问她去做什么。
她说:“去地府。”
“你去那里做什么?”千千刚问出口便瞬间反应过来,她双眸灿亮,“去找她们?!”
孟疏点头,“找她了结因果。”
她能成散仙,是因为慕南烟,她承了她给的机缘,也染了她带来的因果。
往后再无慕南烟,漫漫仙途无涯,若不学会放下,那便是无边苦海。
她欠慕南烟的,要还。
千千听得似懂非懂,她不懂孟疏那套玄之又玄的“因果论”、“放下说”,但她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去地府,能找到玉素琯!
这就足够了。
“我跟你一起去!”
地府之路,孟疏从未去过,但问题不大。
她混了千年,到底认识一些人的,例如简心。
简心作为天界驻人间办事处的负责人,这个位置她坐得极稳,一千年前在这里干,一千年后还在这里干。
也不见贬斥,也不见升迁。
孟疏从前调侃她,怎么不知道走动走动关系,总在这里窝着,上面那些人都把她忘了。
彼时简心总是惬意地呷一口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仙茶,眯着眼,摇头晃脑。
“走动?走动什么?你是不知,在这儿,天高皇帝远,我就是独一无二的‘老油条’!规矩我熟,流程我懂,琐事有小吏,烦了还能去人间逛逛,逍遥自在,神仙不换!升上去?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当孟疏和千千赶到简心的办公房时,便见到“老油条”正在训话新人。
“我问你,你跟着我多久了,这样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吗?!”
简心依旧穿着那件制式的玄黄道袍,头戴莲花宝冠,多日不见依旧康健无恙,只是此时脸红脖子粗全不似当初那般洒脱悠闲。
她面前站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穿着同款的道袍,正埋头听训。
“说多少遍了,黄册记事要有详有略,要者详,繁者略,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是要,什么是繁,那要不要我直接替你把事情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