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仍然在廊下原处生长着,枝干粗了许多,也长高了,如今花期已过,只剩一树浓密的绿叶。
当初这院子里还有他送来的其他花草,不过想想金缕养花的手艺,应是都没养活。
那时他还承诺过,不会养没关系,等花开过了,便再给她送新的来。
可已有六年,没有送过。
李忘贫轻轻在栀子旁蹲下,抚着它的叶片。
在厨房洗干净手的明明又跑出来,一眼看见他这样子,以为有什么宝贝,也撅着屁股跑过来蹲下,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气呼呼道:“什么都没有嘛。”
李忘贫心情不错,笑咪咪的:“那是你看不出来。”
明明气性大,哼了一声便跑开不理他了。没过一会儿,她又噔噔噔地跑回来,不服气似的追问:“你到底是谁呀?”
李忘贫这才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腿脚,不客气地找了张躺椅倒下,两手枕在脑后,闲闲地跟明明搭话:“我是你姑姑的朋友。你爹爹和娘亲,我也认识。”
明明咬了一口手里的大麻花,疑惑道:“可我不认识你呀。”
“因为我很久没回来了,你没有见过我。”
明明起了好奇心,扒在躺椅边上,手中的麻花渣滓掉得李忘贫满身都是,李忘贫拍都拍不赢。
小丫头却根本不管,自顾自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李忘贫躺着,怎么也躲不开麻花渣滓,只好无奈地坐起来,叹口气道:“我有旁的事要做。”
明明还要问,李忘贫吓唬她:“吃个麻花掉一地,我跟你姑姑说去,叫你娘来看看。”
明明大怒,狠狠一跺脚,转身就往厨房跑了。李忘贫总算是得了清净,垂下头看着身上星星点点的油渍,十分嫌弃。
金缕关了店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个表情,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他还是那个嫌弃铺子里板凳不好坐、老荫茶不好喝的纨绔道士。
“明明弄的?”
李忘贫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屋里有几件百斗的衣裳,不过有些年头了,你先换上吧,这件脱下来洗洗。”之前后院拆修,米百斗在这里帮忙监工,住过一阵子,留了些衣裳物品在这,后来也一直没拿走。
换下衣裳出来,金缕接过便寻了只木盆,倒水搓洗起来。
李忘贫搬了个板凳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盆里的水。
金缕嫌弃他:“怎么跟明明一样的,你都多大了?”
“二十七了。”李忘贫笑着答了一句,“金缕,我们认识七年了。”
相识七年,分别六年。
两人隔着一只木盆对望着,都有些眼热,又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好似六年不见的空白,骤然在这一笑中缩短了许多。
“你要做的事,都办好了么?”
“办好了。抓了东野成,烧了群玉山,让山上那些被骗出家的人分了他的财宝。回了家,给我爹上了坟。哥哥们亲近不了,我就守在我娘眼前,给她送了终。”
短短几句话,就说完了他这六年的时光。
金缕不是完全没有他的消息。几年前听说西边的群玉山被一把火烧光时,就猜到是李忘贫的手笔。只是,两人一直没有通过信。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既然不能一起走,既然无法肯定什么时候能再见,便也不要再牵挂联络,给彼此许下什么缥缈的承诺。
若有朝一日再会,还有缘分,那是人生之幸;若是已然无缘,那便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