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见的是守在她床前的燕频语。
“金缕!你可算醒了!韶光,韶光,快拿水来!”
金缕靠在燕频语怀里喝了半杯水,一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你快回家去。”
燕频语气得直哭:“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回不回家!”
“我没事了。”金缕努力清了清嗓子,“你放心,快回去。”
燕频语的处境并不好,金缕看这天色,已猜出燕频语定是一夜未归,她再不回去,还不知燕家会有什么雷霆等着。
她浑身都疼得厉害,肩膀和胸腹都捆着厚厚的纱布,又烧得软绵绵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力气,勉强坐起来靠在了床柱子上。
“你动什么呀!”燕频语哭着骂她。
“韶光,带双双回去。”叫不动燕频语,金缕转而冲韶光说话。这丫头沉稳细腻,燕频语着急起来不管不顾,韶光却向来有分寸。
韶光果然心领神会,先抓住金缕的手探了一下脉象,才去劝燕频语:“金缕姑娘的脉象已无大碍了,小姐,我们先回去,也好叫金缕姑娘安生休养。”
“哪里来的安生?”燕频语怒道,毫不遮掩地冲金家人翻了个白眼,“在这个家里,她才安生不了。”
米山山几乎又想落泪,可她哭了一夜,双眼已经干了。
金缕抓了抓燕频语的手,抬眼看了看房间里的众人。她这间闺房,从未如此热闹过,床前守着燕频语和韶光,垂杨像根柱子一般杵在那,身后站着欲言又止的米山山。
那张小圆桌边,坐着金得来和金丝,金缕的眼神一望过去,父女俩都默契地躲开了视线。
米百斗靠着房门坐着,李忘贫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还有金绦,他背对众人坐在门槛上,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双双,我有些事要与他们说。你在这儿,我还要分神担心你,再不回家要遭难。”金缕打起精神道。
韶光也拉了拉燕频语的胳膊,冲她使眼色。金缕姑娘这样子,怕是要与金家人说些大事了。
燕频语只好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一眼看见李忘贫,不知为何便伸手想把他一块扯走。
“道长,”金缕却喊了一声,“道长能否在院中稍候片刻?我,也许还需要道长帮个忙。”
“好。”李忘贫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走上石桥,站得远远的,把房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米百斗将房门轻轻掩上,便见金缕从床阁里摸出一个小木箱来,捧在手里就要翻身下床。米百斗忙过去扶着,金缕借着他的劲,蹒跚走到金得来面前,把那箱子放在了圆桌上。
金缕先掏出一本账册,递给金得来:“爹,这是铺子里的账,你且看看。”
金得来不明所以,接了账本半天没翻开。金缕没管他,自顾自地又掏出一包碎银,一包铜板。
“这是还没来得及交给你的,这两个月挣的银子,一共是十三两四钱。”
“小缕,你这是?”米山山莫名心慌。
“娘,你也坐。”金缕指了指桌边的空凳子。等米山山忐忑地坐下来,金缕便跪在他们夫妻二人身前,磕了一个头。
“你做什么?”米山山拉着她,“你起来!”
金缕拂开了她的手,跪在地上,忍住浑身的不适,垂着眼睛缓缓说道:“我记账算数都是舅舅教的,想来没有错,银钱数目,爹自可一一查对。顾相城市面上做活的掌柜,月钱有多有少,三两五两的。我从十岁起开始看铺子,到如今快七个年头了。但那铺子实在太小,何况我虽是掌柜,却也吃住在金家,便算我一两银子一月罢,再扣些吃穿花用,算作六年工钱,一共应是七十二两。”
“小缕,你要做什么呀!”米山山喊道。
“早前我跟你们商量,我不要金家的嫁妆,把那杂货铺给我便算抵了。你们没给个准话。那铺子我找人打听过了,原先值六七十两,这些年地价涨上来些,运气好,卖一百两也是有的。我还有些零散积蓄,算上也有二十两银子了,加上我做掌柜那七十二两工钱,爹,娘,你们行行好,把那铺子折价卖给我,如何?”
“金缕!”金得来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