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去?”他问。
明旭没有回答。
小新仰头看着他们俩。
“我觉得,”他说,“那个阿姨一直在写规则,但她自己也没有出去过。”
两个人都低头看他。
“如果她知道怎么出去,”小新说,“她就不用一直写纸条了。她自己还困在这里。”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明旭——从家里来的那个明旭——忽然开口。
“员工守则最后有一行铅笔印。”
他把那张纸翻出来,指给他们看。
那行浅浅的、几乎磨没的字:
“——也可以是你。”
他顿了一下。
“也可以是你。”他重复,“写守则的人自己也没有遵守。守则说六号收银台仅限夜班员工使用,但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不是员工,是顾客。”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你也不是员工。”
那个人看着他。
“我们都不是员工。我们只是走进了不该走的地方。”
“所以,”小新插嘴,“你们都不用去最深处。”
两个大人看着他。
“阿姨写规则,”小新说,“因为她想出去。但她不知道路,就写很多条路让人试。试对了的人不会回来告诉她,试错了的人回不来。”
他把那张规则十三至十五的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里。
“所以她的规则一直都是错的。”
明旭低头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孩。
小新的眼睛还是黑亮黑亮的,和昨天在公园长椅上仰头看他时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另一个明旭问。
小新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袜子穿反了。”
两个明旭都低头看他的脚。
左脚袜子是正的,右脚袜子穿反了,脚后跟那块布卡在脚背上。
“早上出门太急,”小新说,“穿错了。但走到这里才发现。”
他动了动脚趾。
“所以,”他说,“便利店里面和外面,好像不是完全不通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排气扇。
是从更深处传来的,像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抬头。
那条走廊还在往前延伸。拖把和水桶后面,原来还有路。淡绿色的墙壁,昏黄的灯光,不知道通向哪里。
明旭——走廊里站了一夜的那个明旭——看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