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幽冥军团,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出现在了抚远城摇摇欲坠的防线之前!
城头上瞭望的老兵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那句令人绝望的话:“北狄人来了——!”
城墙下的皓月闻声,只觉肝胆俱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瞬间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她强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着那点刺痛逼迫自己清醒,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墙。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如同汹涌的墨潮,铺满了城外的荒原。旌旗招展,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冰冷的锋刃反射着最后的天光。人数之多,远超城内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十倍不止!那股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城门若破,城内必将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凛冽的野风吹得她身上的粗布衣裙猎猎作响,发丝凌乱地拂过苍白的脸颊。皓月站在垛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军队,贝齿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恐惧如同困兽,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到了这一步,唯有抵抗,唯有死战!
她心底甚至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便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北狄人同归于尽!
“准备——放箭!”老校尉声嘶力竭的吼声划破暮色。
城墙上,经验丰富的老兵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慌乱的青壮操作那几架老旧投石机。善于射箭的兵士们引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下,却在密集的北狄军阵中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血花,很快便如石沉大海,被那黑色的洪流吞没。
北狄人开始攀爬了!云梯不断架上城头,沉重的木梯撞击城墙的声音此起彼伏,凶悍的士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涌来,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滚石!快扔滚木礌石!”老校尉大喊。
城头的青壮们奋力将巨石、圆木推下城去,砸得攀爬的北狄兵惨叫着跌落。可人手实在太少,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根本顾不过来!眼看就有北狄兵从一处缺口冒出头来,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一闪,獠牙般可怖。
皓月和许如菱也顾不得什么千金小姐的体面,手脚并用地抬起沉重的火油罐,踉踉跄跄地冲到垛口边,奋力朝着云梯和攀爬的士兵泼去!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旁边的兵士立刻扔下火把!
“轰——!”
烈焰猛地窜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数个浑身着火的北狄兵如同火球般从云梯上摔落下去,在地上翻滚哀嚎。
然而,火油、滚石终有尽时。城门的撞击声一声响过一声,那沉重的“咚、咚”声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每一下都让人心头一颤。已有北狄兵悍不畏死地跃上城头,挥着弯刀杀入人群中!
皓月眼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挥刀向她砍来,刀光在火光中一闪,带着死亡的气息。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动了起来。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她猛地捡起脚边一块沾血的石头,狠狠朝那士兵的面门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士兵吃痛后退,捂着脸踉跄了几步。皓月竟趁机一把夺过他掉落的弯刀!
刀入手沉甸甸的,刀柄上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的体温,刀身上带着冰冷的血腥气,那一刻,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取代。被逼到绝境,总能爆发出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眼睛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挥着那柄并不熟练的弯刀,朝着涌上来的北狄兵疯砍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一刀,两刀,三刀……她不知道自己砍中了什么,只感觉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不求出现奇迹,只求尽力而为!
“杀——!”城中的男子们见皓月一个娇弱女子尚且如此拼命,胸中血性瞬间被点燃!恐惧被抛诸脑后,他们纷纷举起能找到的一切武器——锄头、菜刀、甚至削尖的竹竿,吼叫着迎了上去!那吼声里,有仇恨,有悲愤,有绝望,更有一种与敌偕亡的决绝。
一时间,城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血肉横飞,惨叫不绝,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从未见过血的平民百姓,此刻为了家园亲人,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一次次将攀上城头的北狄人硬生生砍退下去!他们杀红了眼,杀疯了心,已经不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而是一头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妇人们也未闲着,两人一组,抬着装满沙土灰烬的麻袋,瞅准机会就朝着云梯方向奋力泼洒!迷眼的沙尘顿时让攀爬的北狄兵阵脚大乱,纷纷捂着眼睛跌落。更有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又搜罗出些许火油,再次点燃了绝望中的希望之火,将又一波涌上来的北狄兵烧得鬼哭狼嚎。
北狄人屡攻不下,士气渐挫。他们原以为面对的是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一群待宰的羔羊,却没想到这是一块由老弱妇孺用血肉和意志铸成的铁板!全城都抱着退无可退、同归于尽的决心!双方竟在这惨烈的消耗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谁也攻不破谁,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许如菱满脸血污,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瞥见一个北狄士兵翻上城墙,悄无声息地绕到皓月身后,举起了刀。
“小心!”许如菱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上的兵刃,用尽全身力气砍了过去。那一刀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那北狄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然后轰然倒地。
皓月回头一看,被许如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