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但还够你们再小歇一会。”她走出小屋,一手扶着门沿,随时准备将这最后的休息时间留给二人,“等到时候,我会来叫醒你们。”
那你要该到哪里歇息?
她将属于自己的小屋让给了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本可以暂时和农妇共处一室,可如今农舍的男主人也回到了这里,属于她的地方顷刻间荡然无存。
可还不等伊丽莎白将话说出口,随着她话音一落,门板便跟着一同阖上。伊丽莎白还想要挽留的手滞在半空,未能没说出口的话梗在喉喉咙。
看着那一扇紧闭着的,充满逃避寓意的木门,伊丽莎白身处小屋内,却实实在在被她关在房门外。
灰蓝色的浓雾低低地流转在森林之间,天色仍旧灰暗一片,只在山间的尽头稍稍露出些许晨光。
准备好了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农舍的门前,那是由一匹马拉着的棚车,为了更像运载货物的马车,也真的装载了不少要拉到镇子上的货物,等到时候把罗赫里德送到目的地后,这些货物也会被农舍的男主人送到它们要去的地方。
她为伊丽莎白准备的是另一匹马。而她要做的是替代罗赫里德的身份出现在藏在暗杀者眼中,尽管身形相距甚远,可只要身边有伊丽莎白这个最忠诚的守卫,再戴好兜帽,也能做到混淆真假。
一切准备就绪,临行前,农妇将襁褓中的孩子递到她面前,对她说道,“抱抱这孩子吧。”
“她出生时我就已经抱过了。”她双手抓着披风的下摆,不去抱这个孩子。
“我希望你能再抱抱她。”农妇轻声说着,好似在怕惊动怀中的孩子似的,“这孩子还没正式接受洗礼,如果可以,我希望等你回来后,正式为这孩子洗礼。”
“让村子上的神父来做就好。”她再一次拒绝了农妇的请求,低垂着双眼,躲避着农妇向她投来的那看穿一切的目光。
农妇不再坚持,重又将孩子揽回到怀中,用无比亲昵的语气,好似在对着怀中孩子自言自语般将话说给她听,“我不知道这孩子的未来会经历什么,就连性格怎么都还不知道。”
“有时,她睡醒后只要睁开眼睛就会笑,有时我想要逗她笑,她却会大哭起来,可我只是看着她心里就全剩下喜悦。”
“我希望她能对出生后的每一天感到无比的欣喜,不被病魔打扰,不惧挫折。”
“她会成长为既美丽又勇敢的姑娘,心怀慈爱,能够帮助他人,也能够帮助自己从每一处妄图玷污她裙摆的沼泽池上平安度过。”
“我知道仅靠我一人,是无法教导她的。”农妇说着抬起头,朝着伊丽莎白微笑后,再次以一种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孩子送到她的怀中。
“为她洗礼吧,任你怎样教导她都行,来为她指引迷途吧。”
“我啊,大致是为了让这样的孩子诞生才存活在世间的。”农妇说着,手上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肉。
生命是一种传承,一种坚定的、却又无比柔软的意志的传承。
望着那盯着怀中孩童,不知做何所思的人儿,伊丽莎白的手掌慢慢抚摸上了小腹,从这里诞生的将会是这整个王国的储君,承载着的王室的希望的男孩,和伊丽莎白本人的意志无关,可在那之外呢……
天色提醒着她们出发的时刻到了。她将孩子重新还给母亲,临别前并未做出任何承诺,只是低头在孩子的额前吻了吻,带着祝福与祈祷,愿这个孩子能够如依照自身所愿做出永不后悔的选择。
就在这时,罗赫里德轻轻握上了伊丽莎白的手。等下他们就在兵分二路行动,但罗赫里德并没有像送行的农妇对丈夫,或是即将离家的丈夫对独守家宅的妻儿那般对伊丽莎白千叮万嘱,要她早些回到自己身边。
只最后说了“保重”二字。
在她与伊丽莎白二人的马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后,带着罗赫里德的马车也从农舍出发,走上了与二人相反的道路。
按照原计划的两人从来时的原路返回,途中见到了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原先乘坐的马车的残骸,尽管早已分辨不出马车原本的模样,但依稀能看到些许遭到翻找的痕迹,在树丛附近还残留一些不易发现的脚印。
不出意外是那群暗杀者干的。
越是往车道靠近,伊丽莎白的精神越是紧绷,时刻警惕着那不知会会从何处射线她们的暗箭,却也担忧着这暗箭究竟能不能如愿射向她们。
“再往东边走会到哪里?”她唐突的问话,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警惕。
斗篷与兜帽将她整个人的身形与模样都笼罩在漆黑之下,偶尔随着马背颠簸露出的裤腿,这完全是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再加上她这毫无紧张感,宛如出游般的优雅姿态,或许还真能让暗杀者误以为伊丽莎白守护着的罗赫里德本人。
“再往东……”伊丽莎白拽了拽想要跑远的马儿,让她的马像是不离半步地和“殿下”的马儿保持前后不超过两步的距离。
“再往东可就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了,那边的家伙时刻把爪牙对准我们王国的脖子。”
“再往东呢。”她问。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如实回答,负责教导她学习他国知识的老师有许多位,可那么多位踏访各国的老师们也不知道再往东会是一片怎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