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远收功之后,端起桌角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凉透的苦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施主,你方才那股乱气来得凶险,老衲引导了两个大周天才将它压服。”
觉远放下茶碗,面色微显疲态,“你且在这里歇息片刻,莫急着走动。真气初定,经脉尚虚,若骤然起身,恐怕又要反复。”
钱枫巴不得他说这话。
“大师说得是。”他顺势靠在身后的木柱上,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弟子现在浑身发软,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能否在大师这里再坐一阵?弟子保证不运气,就安安静静地翻翻经书。”
“自然可以。”觉远点头,“施主且坐着,老衲还有半卷经文未抄完,正好作伴。”
他说着便转回长案前坐下,重新拿起毛笔,一边蘸墨一边低声念诵起经文来。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在寂静的偏房中回荡,像是暮鼓晨钟,又像是深山中的松涛。
“……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
觉远的念经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钱枫半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在养神,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膝上那部摊开的《楞伽经》上。
他的手指已经翻到了经书的最后三分之一——也就是九阳神功后段经文所在的夹层。
前段经文是基础心法和入门口诀,中段经文是真气运行的周天路径,那么后段经文讲的是什么?
钱枫的指尖挑开夹层的瞬间,目光扫过第一行蝇头小楷,瞳孔猛地一缩。
“九阳归元,阴阳互济。采天地之精华,纳日月之灵气,以己身为鼎炉,炼化万物归一……”
这是九阳神功的高阶修炼法门。
钱枫的心跳加速了。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觉远——老和尚正埋头抄经,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钱枫放下心来,开始逐字逐句地记诵后段经文。
然而,记诵的过程远没有中段那么顺利。
后段经文的内容远比前两段深奥晦涩,大量使用了道家和佛家的隐喻,很多关键概念需要反复咀嚼才能理解。
更麻烦的是,每当他试图将这些文字转化为对真气运行的理解时,体内刚刚被觉远安抚下来的九阳真气就会再次躁动起来。
不是走火入魔那种剧烈的躁动,而是一种……痒。
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他的经脉里爬行,从丹田出发,沿着觉远方才印刻的路径缓缓蠕动。
那种感觉不疼不胀,就是痒,痒得他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师,”钱枫忍不住开口,“弟子有个问题想请教。”
觉远停下笔,转过头来:“施主请说。”
“《楞伽经》后半卷中有一段,讲的是‘以己身为鼎炉’——弟子不太明白,这个‘鼎炉’是什么意思?是道家炼丹的那个鼎炉吗?佛经里怎么会出现道家的说法?”
钱枫问的当然不是佛经正文里的内容,而是夹层中九阳神功经文里的概念。
但他把问题包装成了对佛经的疑问,觉远自然听不出破绽。
“好问题。”觉远放下毛笔,双手交叠在膝上,神情认真起来,“‘鼎炉’之说,确实源自道家。但佛法海纳百川,并不排斥其他学说中的真知灼见。所谓‘以己身为鼎炉’,意思是将自己的肉身当作修炼的容器。道家讲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佛家虽不用这些术语,但修行的本质是相通的——都是以肉身为基础,通过修炼将低层次的能量转化为高层次的能量。”
钱枫的眼睛亮了。
炼精化气——将精元转化为真气。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每次与女人交合后,他体内残留的阴元之气都会被九阳真气吸收转化,变成他自己的内力。
这个过程,不就是“以己身为鼎炉,炼化万物归一”吗?
“大师,”钱枫追问道,“那这个‘炼精化气’,具体是怎么个炼法?精是什么精?是人身上的精血之精吗?”
觉远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涉及到了修行中比较敏感的领域——在佛门中,“精”字往往与色欲相关,是出家人避讳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