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钱枫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黄蓉没有转身,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嗔怪,又像是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偷偷跟着出城,万一被蒙古人发现怎么办?万一被郭靖发现你不只是在趴着爬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在城里等了一夜,心都快——”
她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口。
她差点说出“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句话太暴露了。
一个帅府女主人,为什么会为一个杂役的安危担心到“心都快跳出来”?
“夫人担心小人了?”钱枫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的试探。
“谁担心你了。”黄蓉的声音硬了一下,但硬得毫无说服力,“我是担心你暴露了我们的……”
她又住了口。
“我们的”什么?关系?秘密?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承认什么。
钱枫没有逼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自己转过身来。
黄蓉终于转过身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三十九年的人生阅历和桃花岛的教养让她完美地控制着面部肌肉。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聪慧灵动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矛盾的光芒: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但身体在渴望靠近。
“你的情报是怎么来的?”黄蓉问,语气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模式,“你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下数清营帐和马匹。说实话。”
“夫人果然聪明。”钱枫微微一笑,“小人确实没有一个一个去数。但小人有一个……特殊的本事。”
“什么本事?”
“小人过目不忘。”钱枫撒了一个精妙的谎,“小人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看过的东西会像画一样印在脑子里。昨夜虽然是趴在地上爬的,但小人的眼睛一直在看。回来之后,小人把脑子里的画翻出来慢慢数,就数清了。”
黄蓉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她不完全相信这个说法——过目不忘的人她见过,她自己就是。
但过目不忘只能记住静态的画面,在夜间、在恐惧中、在快速移动中,能记住的信息是有限的。
钱枫提供的情报太详细、太精确了,不像是“过目不忘”能解释的。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不想知道答案。
如果钱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宁可不知道。
知道得越多,就越难在郭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好吧。”黄蓉收回目光,走到主帅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既然你现在是内务副管事了,我跟你说说职责。帅府内务分四块:膳食、洒扫、物资、接待。你主管物资和接待,膳食和洒扫还是原来的人负责。物资包括帅府的日常用品采购、库房管理、账目核对。接待包括安排来访宾客的住处、饮食、出行。”
“是,夫人。”钱枫恭敬地应道。
“还有一条。”黄蓉的声音突然降低了一个调,“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帅府各处,但有三个地方未经允许不得擅入——郭帅的寝居、我的书房、以及杨过夫妇的院子。”
“小人明白。”
“你明白就好。”黄蓉低头翻开册子,似乎在核对什么,“去吧,先去库房点一遍物资清单,午时之前把报表交给我。”
“是。”钱枫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
“钱枫。”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戌时,来我书房。”黄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账目要跟你核对。”
钱枫的嘴角在门帘的遮挡下缓缓上扬。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