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给裴冕打去电话。
……
办公室里,年叔抓了一把枸杞扔进保温杯,起身走向饮水机。
路过辛弦的工位时,他放慢脚步看了她一眼,但她似乎毫无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卷宗上。
往保温杯里装满水后,他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没几分钟,再次站起来,走到门边伸了个懒腰,绕回来的时候,又经过辛弦身后。
而辛弦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咳。”他忍不住清了清嗓。
辛弦无动于衷地把卷宗翻到下一页。
“咳咳!”他又用力咳了一声。
这回辛弦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他脸上,问道:“年叔,怎么了?”
年叔小心翼翼问:“你这几天都没睡多久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累。”
年叔欲言又止,看着她眼睛下面两片淡淡的乌青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没事。”
倪嘉乐趴在电脑屏幕后面,露出一双眼睛,朝年叔递了一个眼神,用口型问他:怎么样?
年叔摇摇头。
倪嘉乐撇了撇嘴,刚要把脑袋缩回屏幕后面,就听到辛弦头也不抬地叫了声:“嘉乐。”
倪嘉乐一个激灵:“啊?”
辛弦把手边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份已经核对完了,可以归档。”
“哦……好。”倪嘉乐接过来,刚想趁这个机会跟她说几句话,她却已经转头继续翻起了卷宗。
简宁发出去的那段视频,像一块被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浪花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汹涌。
在信息时代,一旦丑闻进入公共领域,就再也无法被私下捂住。
更何况这条视频揭露的内容,涉及政商高层、二十年前的孤儿院黑幕、连环杀人案——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引爆舆论。社交媒体上持续掀起声讨浪潮,要求彻查、严惩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这也意味着,警署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工作强度和舆论压力。
视频里那份名单只是个“线头”。警署需要顺着它逐一核查每个人的身份、职务、与苏蔓的关联、当年参与的细节。
而那份名单上的人,涉及跨行业、跨地域,甚至跨境。光是传唤、问话、调取证据,就需要投入大量警力。
更难的是,关于那场大火,很多物证早已在岁月中灭失,只能靠口供和人证相互印证。警方需要重新勘查现场、寻找当年的目击者、调取二十年前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车辆轨迹……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除了外部的压力,这起横跨二十年的案件,对警署内部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贺烽在这个位置上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自己人”。那些帮他办事、替他打掩护、收过他好处的人,一个个都会被牵连出来。警署内部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对涉事人员进行停职、审查、问话,甚至立案侦查。
这段时间,整个警署上下忙得焦头烂额。辛弦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就连裴冕亲自开口、强硬地要她休假几天,也被她毫不犹豫地挡了回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在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毕竟亲眼目睹儿时的玩伴在自己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但年叔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不知养生妙,老来病痛追着跑。
他年轻那会儿也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现在年纪大了,动不动就腰酸背痛,天气一变化膝盖就跟天气预报似的。
辛弦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年叔循声望去,下意识站起身来:“裴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