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叔抹了把额角,转向身后眼眶通红的陈静姝母女:“议员刚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陈议员的妻子努力回忆片刻,声音微颤:“老陈他……他悄悄跟我说,要我照顾好家里,还说小天一定会回来的……”
“还有吗?”
她抿紧嘴唇摇了摇头:“我问他是不是有事,可他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累了,想先休息,结果、结果……”
她没忍住,又和陈静姝抱头痛哭起来。
事情一桩接一桩砸来,年叔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这大半夜的,他能去哪儿?”
一直沉默的辛弦突然开口:“是那通电话。”
况也侧目看她:“姑奶奶,说话能别总说一半吗?”
辛弦抬起眼:“陈议员最后接的那通电话,绑匪和他通话将近一分钟,可他转述给我们的只有一句话——转述一句话,需要那么久吗?”
在那短暂的一分钟里,绑匪很可能在向陈议员下达某个指令,要求他独自前往某个地点,或完成某件事,并且绝不能告知任何人。
为了孙子的安全,陈议员选择了服从。于是他留下手机,关闭车辆定位,瞒过家人与警方,用最原始的方式从窗口逃离,驾车消失在夜色中。
年叔后背被一阵冷汗浸湿:“这帮孙子到底要做什么!”
辛弦:“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陈议员都很危险。”
绑匪花了那么长时间来为这次绑架做准备,又特地选了“26”这个象征着某种特殊意义的赎金,一定不会满足于今天这样轻飘飘的“折磨”。
他们想要做的,或许更多、更残忍。
裴冕依旧保持一贯的冷静,沉吟片刻后立即下令:“通知技术部全员加班,调取沿途所有监控,锁定车辆行驶方向与大致区域,同时加速追查入侵游乐场监控系统的IP位置。”
“是!”警员应声快步离去-
夜色中,陈议员的车如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空旷的街道。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他憔悴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死死攥着方向盘,双手却仍止不住颤抖,耳边不断回响着绑匪那经过变声期处理的机械音:“你还想小天活着回去吗?很好,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车驶出城外,开向郊野,车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仿佛要将他连人带车吞没。
位置的空尽紧紧缠绕着他,他极力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那个数字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26。
26……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机械地用排除法一个个筛过可能的关联:日期、年龄、金额、纪念日……却始终毫无头绪。
直到车灯划破前方黑暗,照亮路旁一块斑驳的旧路牌,某个几乎被岁月掩埋的画面,突然如闪电般劈进记忆中——
白纸,数字,签名。
他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寂静的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议员的身体因为惯性狠狠前冲,又被安全带重重拍回椅背。
他失魂落魄地僵坐着,嘴唇颤动,反复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件事?
他下意识伸手挂上倒挡,想立刻掉头回家,把一切告诉警察,可目光瞥见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间时,动作却僵住了。
如果没在绑匪规定的时间内赶到……那些人,会不会真的对小天下手?毕竟自己从前所为,恐怕比他们现在的行径要恶劣千倍。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他还是咬紧牙关,松开刹车,重新将车驶入前方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裴司长,技术部暂时无法定位绑匪的IP,但通过监控筛查,我们确定了陈议员的车辆从国道岔口驶向了郊外方向,只是……”
警员的话没说完,辛弦却已心下一沉——郊区的监控本就稀疏,主路两旁岔道纵横,一旦陈议员在某条小径转弯,再想追踪便如大海捞针。
此时距离陈议员失踪已过去五个多小时。
为了不激怒绑匪,警方先前始终对外封锁着陈天赐被绑架的消息。可如今不仅孩子下落不明,连陈议员也音讯全无。
陈议员在榆城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突然就这么失踪,裴冕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调派车辆和无人机,沿岔路逐一排查。国道沿线所有收费站、加油站、便利店的监控全部调取,务必找到陈议员的踪迹。”
所有人立刻应声:“是!”
片刻后,数十辆警车从警署与陈议员家同时驶出,如一张悄然铺开的大网,沿着国道向郊外蔓延,又在各个岔路口分头散入更深的夜色。
况也握紧方向盘,行驶在僻静漆黑的小路。辛弦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上,耳中听着频道里不断传来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