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有些不太一样。”
她以为他指的是刚才在局里的争执,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只是在想案子,有点走神了。”
“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
连川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想说的太多——从前的她对他几乎毫无保留,从不抗拒他的靠近,可不知何时起,她开始变得若即若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就是她过生日那天,收到那张旧照片之后。
还有,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些小时候的事……那她会不会逐渐记起那些,他一直小心翼翼隐瞒的往事?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会不会从此离他更远?
他不敢再想下去,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早点休息吧,晚安。”
辛弦觉得他今晚有些奇怪,可此刻实在没有余力去细想,只点了点头:“晚安。”-
第二天清晨,辛弦便赶到了医院。按照计划,今天将由精神科专家对杨睿进行辅助询问,尝试唤醒他那晚模糊的记忆。杨睿对辛弦并不排斥,所以年叔安排她负责记录。
询问地点被安排在医院的心理咨询室,房间布置得温暖明亮,墙上贴着色彩柔和的绘画,角落摆着绿植。
精神科专家姓朱,她事先仔细研读了杨睿的档案,并与庄棠英进行了沟通,对杨睿的智力水平、表达习惯、情绪反应以及兴趣爱好都做了充分了解。
一进门,朱医生便将一套彩色画笔和一本崭新的素描本推到杨睿面前,声音轻柔:“睿睿,听妈妈说你特别喜欢画画,对吗?”
杨睿早已忘了前几日的风波,兴奋地拍手:“睿睿喜欢画画!”
“那阿姨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朱医生弯起眼角:“等会儿阿姨问你一些问题,我们一起回想。如果想不起来,我们就用画笔画下来,好吗?”
“好!”
朱医生向辛弦递了个眼神。辛弦会意,取出佟巧的照片,放在杨睿面前:“睿睿,你记得这个姐姐吗?”
杨睿拿起照片端详片刻,用力点头:“记得!姐姐来吃饺子,漂亮!”
一旁的庄棠英嘴唇紧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急声打断。她抛尸的罪名已然坐实,此刻再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那睿睿喜不喜欢她?”
杨睿却摇头:“不喜欢。她用石头砸睿睿,还抓伤了睿睿的手。”
——佟巧将杨睿视为变态跟踪者而砸石驱赶,已经是她遇害一周前的事了。而“抓伤手”应该就发生在她遇害的那个晚上,因此才会在指甲缝中留下属于杨睿的DNA。
辛弦低声与朱医生交流了几句,朱医生微微颔首,继续引导:“睿睿,你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姐姐,是什么时候呀?”
杨睿歪着头:“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发生了什么吗?”
杨睿开始努力回忆:“睿睿在外面玩,听见姐姐的声音,就……就过去看她。”
“她当时是什么样子的?”
杨睿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情:“睿睿不记得了……”
朱医生翻开素描本,将画笔推近他:“听妈妈说,睿睿画画特别棒。能不能把你看到的东西画下来?”
杨睿犹豫了一下,在画笔中挑了很久,最终抓起一支蓝色的笔,对着白纸发了几秒呆,随即开始涂抹凌乱的线条。
朱医生耐心地问:“睿睿能告诉阿姨,这些画的是什么吗?”
“这是姐姐……姐姐躺在地上,”杨睿的笔尖顿了顿:“她的衣服乱了,裤子也掉了。妈妈说,在外面不能随便脱衣服……睿睿就想帮她穿裤子。”
“然后呢?”
“然后……姐姐抓住睿睿的手,她说……她说救命……”杨睿突然抬起手,指向手背上几道浅浅的伤痕——庄棠英曾解释那是被狗抓的,“睿睿的手受伤了,好疼!”
庄棠英突然打断:“后面的事我都告诉你们了!睿睿回来找到我,我担心他被当成凶手,才把尸体处理了。要关要罚我都认,别为难孩子!”
辛弦抬眼看着她:“庄女士,开始前我们约定过,不能干扰询问过程。如果再这样,我有权请您离开房间。”
庄棠英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只是眼神里莫名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朱医生继续问:“睿睿,告诉阿姨,当时姐姐看起来怎么样?”
杨睿在纸上又涂了几笔:“姐姐没力气,好像生病了……睿睿害怕,就回去找妈妈来帮她。”
“在回去找妈妈之前,睿睿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