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冕垂下眼帘,目光在她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瞬,还是拒绝:“……不用,我站着就行。”
辛弦叹了口气:“可是你太高了,一直抬头跟你说话,我的脖子有点累。”
“……”裴冕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最终他没接过那个帆布包,但还是学着她的样子靠墙坐了下来。
短暂的安静后,他突然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辛弦:“啊?”
裴冕说:“你不是说一直抬头跟我说话脖子会累么,现在我坐下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辛弦:……
她捏了捏眉心,心说要不您老还是站起来吧。
跟上司——还是裴冕这样一本正经的上司——被困在同一个电梯里,简直是当代社交酷刑。
见她迟迟不说话,裴冕却先开口了:“胳膊上的伤怎么来的?”
辛弦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说:“前几天追捕犯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
“伤口是你自己处理的?”他追问了一句。
“……嗯,你怎么知道?”
“你胳膊上的纱布,快要掉了。”
辛弦闻言,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果然医用胶布已经脱落了一半,纱布都卷边了,露出了皮肤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过来,我帮你重新贴好。”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辛弦想也不想就立刻拒绝,别扭地反手试图将纱布按回原处,动作间不免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裴冕并没有勉强,静默地看着她龇牙咧嘴地把纱布贴了回去,才开口问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吗?”
辛弦一怔:“啊?”
他的语气很淡:“不敢跟我坐同一部电梯,不敢靠近我,甚至为了不跟我搭话,装模作样摆弄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
辛弦一时语塞,原来她那些欲盖弥彰的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
但她没办法实话告诉他“对不起啊领导其实是有个破系统一直按头让我跟您谈恋爱但本打工人下班后只想回家倒头就睡并不想拿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
想了想,只好随意找了个借口:“也……不是可怕。不过您……咳,你毕竟是高级警司,我只是个小小的实习警员,对上司有敬畏心理,不是很正常吗?”
“不管是高级警司还是实习警员,首先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裴冕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况且现在是下班时间,不必把职级分得那么清。”
“……嗯,好。”
又是一阵沉默。辛弦扶着额头叹气,这也太难熬了,剩下的二十分钟究竟要怎么度过?
不过,520系统生出的“偶然事件”虽然烦得很,但它也说过获得“爱慕值”的关键,在于与优质异性的互动和对方的感受。
既然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与其蹲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试试?说不准会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呢。
辛弦斟酌着语气,主动打破尴尬:“那个……裴司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上回你为什么会答应让我们小组继续调查那个案子?”
哪怕是坐在地上,裴冕的身姿也依旧挺拔,他侧头看她:“不是你要求的吗?”
他答得理所当然,倒让辛弦有些不可置信:“我要求你就答应了?”
毕竟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上司,否则手底下的人也不至于那么怵他了。
“你想听实话吗?”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就是因为大家都怕我,所以即便觉得我的决定不合理,也只会在背后默默骂我,而不会像你一样直接冲进我办公室当面提出来。”
这话有点意味难明,辛弦一时没弄明白他是在肯定她的勇气,还是在含蓄地讽刺她不知天高地厚。
“我希望你能保持这样的态度。”裴冕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说道:“不管是面对上司的决定还是面对案子的疑点,敢于质疑,也敢于提出质疑,才能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警员。”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像领导训话模板了,辛弦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随即赶紧低下头,握拳抵在嘴边干咳了一声。
裴冕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很好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