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因为別的,主要就是因为从楚惊弦的嘴里传来的阿禾这两个字,和刚才青禾在楚惊弦睡梦时所听见的阿禾两个字重合,那重合的一瞬间,青禾就好像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就好像这两个字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这没有什么多余情绪的平静嗓音,就这么冷静的提醒著她,提醒著青禾,她刚才听见的一切都不是她幻想出来的,所经歷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剥夺了青禾最后的些许逃避空间。
旁边的楚惊弦像是察觉到了青禾的沉默:
“阿禾怎么了?可是冷了??”
青禾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笑著,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公子不必担心我昨晚睡得很好,现在也不冷,何况沉沙侍卫一直將这火堆燃著,怎么会冷呢?只是……只是我如今有些反应不过来…想不明白公子为何要將披风给我,公子的身子本就弱些,而且昨天眼睛又出了问题,今天我起来时看见公子似乎蒙眼了,也不知道公子现在好了没?”
青禾有一些迴避那样的话题反而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担心的事情,她不知道楚惊弦是真醒了还是假醒了,也不知道楚惊弦那梦魘中究竟是梦见了什么,更不知道楚惊弦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常。
“是…是梦见了些东西,但我梦魘已经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了,如果不是时常吃著赛华佗给的药物压制住,怕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三百六十天都是在梦魘的,我已经习惯了。阿禾不必太过担心,只是如今出来的时间太长,药也吃完了,所以才有些控制不住了,等回了汴京城就好了,不必太过担心。”
楚惊弦连续说了两遍,不必太过担心,反而就是最反常的信號。
青禾太清楚楚惊弦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永远都能冷静自持,永远都可以胸有成竹,就包括她刚摔下这雪窝子时所看到的三公子也是游刃有余的,是毫不慌乱的。
刚才这一番话,虽说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听才发现,三公子话中隱含著的慌张。
如果真的只是做了一个寻常的梦,三公子又何必慌张成这样,那可是泰山崩於前都脸色丝毫不变的三公子。
青禾更不敢问,索性就迴避了这个话题,正巧两个人都很迴避这个话题,於是这话题就很丝滑的转到了面前,那烤得焦香流油的兔子身上。
“沉沙侍卫打回来的,这只兔子还真是打得正好呢,胖又胖得刚刚好,但又有些油脂不至於肉吃著过於柴。只是沉沙侍卫打回来的原材料好,我才能烤出这样好吃的兔子肉。”
青禾一边说著一边將面前的兔子取了下来,因为她手里没有带著匕首和小刀,所以就把兔子肉递到了沉沙的面前:“劳烦侍卫分一下吧。”
那一只兔子肉烤的焦黄流油,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盐巴,外壳光看著就很是酥脆,这里面的肉却又泛著粉色,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外脆里嫩的口感。
“说来也怪,青禾姑娘一来属下就打到了兔子,要知道前几天青禾姑娘没来的时候,我和公子那可是硬生生的啃著从外面好远才找来的一些又酸又涩的野果子果腹的。”
沉沙一边说著,早就已经被面前的烤兔子肉馋得不行,一边从青禾的手里接过了那只烤兔子,又垫了一张洗乾净的树叶在石头上,取出自己隨身所在的匕首,一刀下去十分精准。
说著,那兔子就已经被分成了三块,一块最大的是一半是那整只兔子的一半,而其他两块是另外的一半所分成的,但那两块里面也明显有一块更大一些,有一块更小一些。
只听沉沙嘴里念叨著:“最大的给公子的,第二大的给青禾姑娘,属下就吃最小的就好了。”
沉沙先拿了半只递到楚惊弦的面前:“公子,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吃东西,身子本来就不好,现在有肉吃了应该多吃一些,属下少吃一些倒没什么,公子身子可不能出任何问题啊,属下可答应了,弟兄们一定要將公子好好的带回去的,若是公子出了点什么事情,那群兄弟们不得把属下碾碎得,渣都不剩?”
沉沙这样说著,谁知楚惊弦却不为所动,嗓音听著有些冷:“我的身子好的很。”
好歹沉沙这已经是受过无数次社会毒打的人,这会儿虽然自家公子只说了一句话,但沉沙愣了片刻之后,好歹也终於回过了点味儿来將那一半的兔子肉直接递到了青禾的面前:
“姑娘身子弱,姑娘多吃一些,这只兔子本来就是姑娘烤的,如果不是姑娘在的话,那这兔子就算属下打回来了,整理的乾乾净净,那以属下和公子两个人的手艺最多也就只能吃柴的要死,嚼都嚼不动的兔子肉了,还得是多亏了姑娘,所以姑娘是该多吃一些的,更何况姑娘身子特殊,有两个人要吃呢,自然是要吃最多的,之前都是属下的疏忽。”
沉沙这一回的反应还算快,也无比精准地猜到了自家公子的想法。
青禾再怎么推拒也实在拗不过这一主一仆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好像青禾要是今天不吃这个兔子,就好像是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青禾一点一点的撕著那兔子肉,她怀孕到了这会儿,也终於有了一点害喜,著实没办法大口大口地吃肉。
旁边的楚惊弦自然是极斯文的,不管吃什么吃相都是儒雅且淡定的,吃什么都慢条斯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如今是坐在哪家大宴席上,吃的如此的淡定。
差点看不出来,他们正身处险境。
旁边的沉沙那吃相就很是生猛,大快朵颐,大口吃肉的模样,看著倒还真让人觉得挺有胃口的,一边嚼著嘴里的肉一边说著:
“別说青禾姑娘真是天生祥瑞吧?怎么我和公子之前那么多天那几天我也是天天出去看呢,同一条路同一个地方,我还找了那么远硬生生也没找出什么野鸡野兔啥的,最后只能吃那个又酸又涩的果子,吃得属下都快吐了,怎么青禾姑娘一来就冒出了这野兔子呢?而且確確实实和青禾姑娘认识之后,公子的眼睛也真的有好转的跡象啊,虽然时好时坏的,但好歹它有好的时候啊,不像以前只有坏的时候。以前属下还不信这种命格之术,只觉得是那些什么牛鼻子老道骗人骗钱用的,但青禾姑娘这个命格属下也觉得没办法解释,说不定真的是天生的锦鲤命格,若是这么说,那青禾姑娘来了,说不定咱们也就快出去了,这事儿说不定还真的会有转机?”
沉沙是越说越乐观,越说越觉得有希望,可话音一落下,他们头顶的那层冰雪,就有了震动的跡象!
冰雪坍塌下来,刀剑爭鸣之声顿时从上面传来!
那冰雪塌陷下来一旦压住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可那声音刚响起楚惊弦就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把拉过了青禾,將青禾往后拉,往自己怀中一抱,身位一转,楚惊弦的后背就撞上了那坚硬的石壁。
青禾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震,抬头一看就发现又是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