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雷恩走出诊疗室时,罗莎·月季(月季)已经在外面等著。她脸色苍白,眼神恢復了清明,但眉宇间带著与动物伙伴连结受创后的疲惫空茫感。
“教授呢?学者呢?”雷恩问,心头沉重。他刚才听到了隔壁抢救室的动静。
罗莎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铭刻复杂符文的厚重金属门,门上方的水晶指示灯正闪烁著代表“高危抢救”的刺眼红光。“教授在里面…情况很糟。学者…他自己过来了。”
话音未落,阿基米德·怀特(学者)已从拐角处走来。他脸色苍白得像新漂的羊皮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显急促。平时一丝不苟的深绿色长袍有了细微褶皱,脚步比平时虚浮一些。但那双透过厚重镜片的眼睛,依旧锐利清醒,只是眼底深处藏著深深的疲惫和忧虑。他没有昏迷,也不需要扶持,只是用手扶著冰冷的金属墙壁,支撑著身体。
“学者?!”雷恩立刻迎上去,“你怎么样?”
“灵力透支…构建並维持屏蔽网对抗『贪噬,又在教授核心熔断时承受了部分能量逆流衝击…”学者声音沙哑低沉,透著难以掩饰的虚弱,“意识海迴路…过载运转,灵性枯竭,如同被强行榨乾的蒸汽锅炉。但…迴路本身没有受损,”他强调道,眼神扫过罗莎和雷恩,“只是需要…时间恢復。休息就好,无需特殊治疗。”
就在这时,抢救室那刺眼的红光熄灭了,转为柔和的蓝色。厚重的金属门伴隨著沉重的气压声滑开。
浓烈的臭氧味、灼热的金属余烬气息和类似灵魂烧焦的苦涩味道涌出。两位“生命工程师”牧师满脸疲惫,白色制服上沾染著几点暗红色、如同锈蚀金属般的奇怪污渍。
“罗伯特·史密斯先生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为首的老牧师摘下蒸汽熏模糊的护目镜,声音倦极,“他强行超载自身灵性,以序列7『工匠之躯,驱动了至少序列6才能安全驾驭的『灵能屏蔽网核心节点,更在最后关头用灵性硬撼了邪神『贪噬的意志衝击。这导致他的意识海核心发生了严重的…『过载熔断和『灵性灼伤。”
他顿了顿,用更通俗的词描述:“就像一个被超高压蒸汽撑爆、內部精密齿轮因过热而熔毁的锅炉。我们修復了肉体创伤,但意识海和灵性本源的损伤…非常棘手。那些暗红色『锈斑,是灵性本源被强行撕裂暴露后沾染虚空中无序杂质的具现化污染。短期內,他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动用丝毫灵性,否则…后果可能是永久性的崩坏或异化。”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学者、神情凝重的雷恩和罗莎:“史密斯先生需要维生平台和『灵性静滯场治疗,长期灵性监测静养。必须留在医院的『灵能加护病房。”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將包裹在维生凝胶薄膜中的教授推了出来。罗伯特教授躺在一张布满复杂管线和水晶导流槽的维生平台上流槽的维生平台上,皮肤(额头、脖颈、手臂)上布满大片大片暗红色、如同铁锈般的诡异凸起斑痕,散发著金属腥气和衰败感。头髮灰白枯槁,脸颊深陷,呼吸微弱急促,带著细微如老旧风箱漏气的嘶声。即使深度昏迷,眉头也因灵魂深处的剧痛紧紧锁著。连接在他太阳穴和胸口的水晶贴片发出规律微弱的蓝光,维生凝胶中的生命能量和稳定粒子正缓缓导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海。一层极其微弱却坚韧的淡金色“灵性静滯场”光膜笼罩著他,隔绝一切外部灵性扰动。
看著教授痛苦的模样和被推入符文走廊深处的身影,压抑感在空气中瀰漫。学者靠在冰冷的符文墙壁上,镜片后的双眸死死盯著紧闭的金属门,嘴唇紧抿。罗莎抱著受伤的胳膊,眼神茫然。维克多(刀疤)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边,他抱著臂靠在对面的墙上,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垂,盯著沾满泥污的靴尖,身上那股因狂暴形態残留的硫磺味和血腥气尚未散尽,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压抑的岩石。
“走吧。”雷恩的声音带著疲惫打破沉默,“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教授…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维克多沉默地点了点头。罗莎轻声说:“我…我得去看看『影子和『卡洛斯。”她的动物伙伴同样需要休养。
三人默默穿过充斥著蒸汽嗡鸣和药水气息的走廊,一直送到医院宏伟的黄铜大门外。学者阿基米德拒绝了维克多的搀扶,儘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凭藉自身意志力稳住身形,与他们一同走了出来。夜幕早已降临,利物浦的天空被工业灯火和煤烟染成浑浊的暗红色。
“教授的后续静养和监测教会会负责。”雷恩对罗莎、维克多和学者说,“你们也消耗巨大,回去休息。”
维克多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頷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罗莎裹紧披肩,走向等候的自家马车。
学者阿基米德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对雷恩说:“我需要回去翻阅资料…关於那种『负位点晶体在能量衝击下的异动…”他声音虚弱却带著一贯的探究欲,“今晚的线索…很重要。”说完,他招来一辆马车,也离开了。
空旷的门廊下只剩下雷恩一人。他抬头望向医院深处那闪烁著符文蓝光的窗户,那是教授静养的地方。肩头结痂的伤口传来细微麻痒,那是新生的力量。体內黄铜齿轮晶体搏动得平稳而有力,明黄色的光点如同星云缓缓旋转——溪木庄园的温暖壁炉、公司的收支报表、妹妹玛丽安的笑脸、操场上孩子们的身影、以及刚刚经歷的血火与守护…构成“专利费锚点”的千丝万缕被牢牢锚定。而更深邃的地方,那枚沉寂的漆黑晶体,似乎也在这一夜的透支与治癒后,陷入了更深沉的静默。
雷恩叫来马车。车轮碾过湿润的鹅卵石路面。他靠在冰冷的皮座椅上,望著窗外流光溢彩却冰冷的利物浦夜景。霓虹灯拖曳出扭曲光影,蒸汽管道喷吐白雾,巨大烟囱刺破暗红夜空。
马车驶过皇后大道。红砖別墅窗口透出温暖的煤气灯光,管家老约翰的身影在门廊下等候。金镑的光芒在看不见的地方流淌。但今夜,雷恩·豪斯只想好好睡一觉。
战斗暂时平息,但风暴从未真正远离。在蒸汽与齿轮的轰鸣中,在深海与阴影的边界,锚点铸就的方舟,仍需时刻警惕著下一次怒涛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