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李教授也没有再问,只是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台“飞天小摩托”,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著。
“设计这东西的人,脑子很清楚。”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学生说,又像在对自己说,“他知道不要追求性能极致,只要够用就行;不要搞复杂系统,只要稳定就行;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功能,只要能飞、能炸就行。”
“这种思维方式,不是一个科班出身的人能有的。”
他放下无人机,转过身。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是写一篇分析报告,题目是《从『飞天小摩托看不对称作战中的低成本无人机应用》。”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字数不少於五千。”
学生们发出一片哀嚎,但没有人真正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作业。
那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改变著战爭的模样。
。。。。。。
同一时间。
哈尔滨工业大学。
一间装备实验室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一个穿著军绿色t恤的中年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根钢管。
不,不是钢管。
是一根內壁刻著四条右旋膛线的枪管。
“同学们,”教授的声音洪亮,带著东北人特有的爽朗,“你们看好了,这根管子的內壁膛线,精度达到了零点零一毫米,四条线的螺旋角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一度。”
他顿了顿,把管子举高了一些。
“这种加工精度,放在国內任何一家正规军工厂,都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你们猜猜,这根管子是在什么条件下加工出来的?”
有学生举手:“数控工具机?”
“数控工具机?”教授笑了,“在叶门那种地方,能找到一台不生锈的普通车床就不错了,还数控工具机?”
他放下枪管,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举起来让学生们看。
照片里,是一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作坊——泥土地面,铁皮屋顶,几个穿著拖鞋的工人围在一台老旧的工具机旁,正在加工什么东西。工具机的型號已经看不清了,表面全是油污和锈跡。
“就这条件,他们用我们提供的半成品钢管,自己加工出了精度达標的重枪管,然后组装出了能打八百米还保持精度的步枪。”
教授放下照片,环视了一圈那些年轻的面孔。
“同学们,你们学的是精密製造,你们知道世界上最先进的工具机能做出什么。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连电都不稳定的作坊,能用一台三十年前的旧工具机,做出让正规军都头疼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教授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很现实的道理——技术门槛,正在被某些人用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拉低。高精尖的东西我们领先,但这种『化整为零、『化繁为简的玩法,我们反而要跟人家学。”
他拿起那根枪管,在手里掂了掂。
“那个叫顾轻舟的小子,今年才大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