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我是一定要退的。”凌爻负手站在窗前,背影淡定决绝。
“可退婚一事困难重重,圣上不会轻易妥协,怕是还会为难您。”
“即便没有退婚一事,圣上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凌爻的将帅之位是从战场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不易,可越不易地位越稳定,镇守边疆的凛西军几乎敬她为「王」。
就是当今天子,也动摇不了凌爻在军中的地位。
然而,自古功高盖主不是说笑,一旦被天子忌惮……哪怕凌爻忠心耿耿,也免不了被夺权、分权、假意擢升实则架空,更有甚者被强行安上「谋逆之心」,满门抄家。
所以当日凌爻才会将计就计顺了公主的「倾心」。
公主是圣上的掌上明珠,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看上了凌爻,放出话来要凌爻做驸马,圣上爱女心切,自然不可能将凌爻除掉。
那边只有一个做法,就是顺水推舟给凌爻和公主赐婚,让凌爻成为驸马,再遵守本朝规定,驸马不得参与前朝事务,凌爻必须交出兵权,自此只有一个「空有名头」的驸马虚衔。
然,她无性命之忧,那整个凛西军呢?
没有凌爻的庇护,凛西军很快就会四分五裂,还会被新上任的将帅针对处置,那些陪她征战沙场的兄弟姐妹,没一个好下场。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你无功无过,圣上视你如废物,将你贬谪苦寒之地,终生不得回京。可你若是顶天立地的可用贤才,又免不了会被天子猜忌,最后难逃一死……”
凌爻伸手捻着一朵盛开的水仙花瓣,轻轻一扯,花瓣掉落,“像这样的例子,大云开国以来还少吗?”
展雀翎凝视着那瓣掉落的水仙,“将军是想?”
“既然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被对付,那我们就换被动为主动。”凌爻转过身,将边疆地域图拿出来,展开,手指点了点几处,“这些城池我回京之前观察过,难守易攻,只要凛西军一撤走,他日匈奴来犯,城池必失。”
凌爻指的那几处是关键要地,一旦匈奴击破就可能一路北上,直攻皇城……届时且不说大云面上无光,怕是坐在龙椅的那位都惶惶度日。
“所以即便我因退婚的事以下犯上,只要边疆一日未平,圣上都不会轻举妄动。”
凌爻脑海中回忆着战场上凶险的一幕幕,凛西军的兄弟姐妹不畏强敌拼命厮杀,而朝廷派来的士兵却被吓得连连后退,凌爻鼻尖冷哼一声,“大云的底子早被蛀空了,都是一群不堪大任的废物,除了我们凛西军,朝中再无人可用。”
“他日城池失守的消息传入宫中之时,就是我脱身之日。”凌爻侧身看向展雀翎,“你可明白?”
一齐征战多年,凌爻算无遗策,展雀翎对此深信不疑,“属下在外随时听将军差遣。”
“不用了,这些事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凌爻凛冽的神色倏地柔和,清凌凌的声音也变得温醇,“檀娘胆子小,你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展雀翎蹙眉,“将军,边疆兹事体大,我还是……”
“翎儿……”凌爻打断她,“檀娘在我心中的分量,旁人不知,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属下听令。”
之后展雀翎成了将军府的「展护卫」。
她的主要任务就是随时保护檀娘,对于凌爻的计划,她不要插手,只用等着月底边疆城池失守的消息传入京城便可。
可怪就怪在,已到月底了,仍未有风吹草动。
要么就是城池守住了,要么就是有人封锁了外面的消息无法入京。
前者不可能,凛西军早早听凌爻的命令撤走。
那只会是后者了。
“事情就是这样……”展护卫将一切计划和盘托出给檀娘和秦且锡,“京城迟迟等不来消息,怕是半路上出了岔子,我准备逃出将军府去找将军,谁知收到了你们二人传来的信鸽,便想着先与你们汇合。”
檀娘心神不宁,愈发担心诏狱的凌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边疆的事情将军不曾与我细言……”展护卫顿了顿,“眼下出了意外,得先进诏狱见到将军再说。”
秦且锡瞳孔紧锁,“进诏狱?”他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险些喊出声,意识到当下处境,又连忙压低声音,“你疯了吧,我们三人里面你和檀娘都不得正式露面,我又不会武功,怎么进诏狱?展护卫,我晓得如今情况紧急,可你千万不能乱了心绪,白白送了命啊!”
展护卫先前听说过秦且锡带檀娘逃跑的事,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轻视地睨他一眼,“怪不得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胆小怕事。”
“我不是胆小怕事,我只是想着得计划周全一些。”秦且锡低声。
檀娘拍了拍展护卫的肩膀,又看了眼秦且锡,示意两人不要争吵。她阖了阖眼,深深喘息一下,将心底万千的复杂情绪压下去,“展护卫这么说,是不是心里有了主意?我和秦先生虽不会武功,但能帮的绝对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