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回她来取古籍,我同她提了和离,”檀娘顿了顿,“当日她走得急,没来得及写和离书,不过她算是口头答应了。”
看来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李媒婆叹口气,她是看着檀娘长大的,自己家里也有女儿,心疼地拉过檀娘的手,拍了拍,“和离就和离,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是个好姑娘,凌爻不要你有的是人要你。”
“李婆婆……”
“檀娘,如今的世道不比从前安康,乱得很,到处都在打仗,流民匪盗一茬接一茬,咱们雀儿街前不久才来了一批,赵老员外心善,在门口施粥,哪晓得那些流民饿死鬼一样扑上来就抢,把赵老员外挤倒了,跌了腿……”
李媒婆苦口婆心地劝,“你一个弱女子,身边没个帮衬的,回头流民匪盗闯进你屋里,看你怎么办!”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檀娘小声嗫嚅。
“真等到那时候就晚了,实话跟你说,你家瞎眼老姑子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以后多照看你,尤其是你的婚事。”
李媒婆是雀儿街有名的媒婆,经她相看的婚事从没出过差错……因为她有一双慧眼,看几眼就晓得哪些人好,哪些人坏。
当年凌爻要娶檀娘也是过了她这关的。
李媒婆坚信凌爻是个有血性的女子,将来必有大作为,檀娘跟着她铁定有好日子过。
前半句的「大作为」此时是应验了,可后半句的「好日子」却没了眼——对于凌爻,李媒婆第一次看错人,那是又恨又悔。
“咱们雀儿街有的是好人家的姑娘和壮丁……”李媒婆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画册,道出她今天来的真实目的,“你仔细瞧瞧,可有中意的人?”
檀娘耳根发烫,双手推阻:“真不用了李婆婆,我一人过日子。”
“上面没你看得上眼的?”
“不是不是。”
“还有一个……”李媒婆当她是害臊才推拒,眯着眼笑了下,凑到檀娘耳朵边,“桥头的写字先生,你看行不行?”
桥头的写字先生,那不就是……
秦且锡!
檀娘脸红得滴血,忙不迭推拒,正欲开口说不用,竹苑的木门突然「轰」的一声被人大力踹开,门板撞击到院墙又反弹回去,力道大的整个竹苑都跟着抖了抖,檀娘和李媒婆骤然一惊,齐齐看过去。
大门敞开,晨曦的微光透过斑驳竹林洒下来,落在那人的肩头。
她缓缓抬眸,语气阴恻恻的:“檀娘,我还没死呢。”
凌爻没日没夜地骑马,风尘仆仆,青丝凌乱,尽是焦急。等到了竹苑,听见檀娘改嫁这番话,却又慢了下来,踱着步子一寸一寸地走近,周身的冷厉气息吓得李媒婆不停后退,檀娘也僵在原地,呆愣愣地望着凌爻站在她身前,俯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最是亲昵的动作,话音却渗着丝丝寒意:“妻主还没死,你想改嫁谁?”
檀娘心口一跳,下意识要否认,可声音死死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此举在凌爻看来,就是没否认。
她要改嫁,当真要改嫁。
她还没死,檀娘就想着改嫁……
巨大的妒意和慌乱同时涌上,凌爻眼底温度褪去,她侧眸看向李媒婆:“是你的主意?”
不愧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即便表面再光鲜亮丽,战场上的血海早已将凌爻浸透,不动一刀一剑,仅是眼神,都仿佛令人闻见她身上弥漫出来的血腥味,李媒婆吞咽口水,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