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白昼开始变长,寒意会变得更重。”马修对罗凯斯医生说,他正一脸严肃地听着马修的心脏和胸腔。
他往后一仰,凝视着青年:“马修,你在鼓励希拉。”
马修笑了:“我一直都在鼓励希拉呀,从我们都还小,她想爬树爬得跟我和布兰一样高的时候开始。”
“我不是说那个。你明知不可能,还鼓励她去威斯普加跟布兰会合。”
“当布兰跟你说要娶希拉时,你曾祝福他。”马修提醒他。
“那是因为认定布兰会永远待在这里,继承他父亲的衣钵。”
“罗凯斯医生,祝福是收不回来的。”马修劝他,“希拉的心跟着布兰到威斯普加去了。我知道她目前女代母职,还要负责料理三餐。但罗凯斯医生,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妻子,你不能永远把她绑在身边。”
医生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竟敢说这种话!”
“那是因为我衷心爱她,一辈子爱她。我会跟你一样深深想念她。没有希拉,没有布兰,我等于丧失了生命的所有意义,但我不会自私地不准他们离开。”
医生的脸更红了:“你是在指责我自私吗?”
“或许该说是疏忽,不能说自私。”
“你、你……若非你是个跛子,我早就……”罗凯斯医生放下扬起的手,转身离开。
三月的午后,偶有飞溅的雨点落入烟囱,把火弄得嘶嘶作响。马修认真地望着替他端茶来的希拉:“希拉,时候到了,你得去威斯普加。”
“你知道我想去,”她伸手握住他纤弱的手指头,“但我爸爸说明年再看看。”
“明年就来不及了,布兰现在需要你。你父亲那里是说不通的,就算到了明年,他还是会说明年。他不会让你去的。”
她看着炉火:“我希望能在父亲的祝福下成行,但你说得对,他不会祝福我。问题在于钱,还有找船和取得通行证——这对女人来说不是不可能,却不是容易的事。”
“你非去不可,这个春天,等冰块一裂,船可以航行就出发。”
“马修,为什么这么紧急,这么突然?”
“布兰昨天跟我联系了。”
“出了什么事吗?”
“跟布兰没有关系,可是格达……里奇……”他突然咳了一阵,等他靠在沙发上时,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希拉仍然每天过来坐在炉火边的淑女椅上,替他端茶,用笑容温暖他。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他没有再对她提去威斯普加的事。直到有一天,当光秃秃的树梢萌出新芽时,他焦急地迎接她。
她惊讶地望着他:“给我的?”
“前几个星期我一直在不停地写。”
“父亲说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书写完了吗?”
“大致完成,但还不完整,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改。总之我在忙别的事。把信封打开。”
她照做了:“钱,还有……马修,这是什么?”
“票。四天后有艘船开往南美,你必须搭上那艘船。”
“可是马修,我不能让你……”
“那是我靠写作赚来的钱,要怎么花是我的事。希拉,布兰需要你,你非去不可。你必须恢复该有的平衡。”
“什么平衡?”
“这条血脉必须是马多克的,不能是格威岱尔的。”
“我听不懂,你的脸好红,你……”
“我没发烧,那是书里的一部分……你真的爱布兰吗?”
“全心全意。”
“爱到可以不要你父亲的祝福,偷偷离开麦德朗吗?”
她把信封拿在胸口。
“你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