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把他丢在那里不管。”爸爸说,“记住,人类的脑子是很精细的有机体,很容易就受损。”
“梅格,”凯文俯视着她,紧张又担心,“如果你爸爸带着查尔斯和我们一起做超时空挪移,而它还是紧抓着他不放,他很可能承受不了,我们就会永远失去他了。而且那时我们不得不离开。”
“为什么?”
“它袭击我们,我和你都陷进去了。要是你爸爸当时继续帮我们,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是你叫他超时空挪移的。”梅格指责凯文。
“这不是该怪谁的问题。”莫瑞先生无情地打断对话,“你现在可以动了吗?”
这时梅格的缺点在她心里攀升到最高点,而这些缺点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不行!你最好赶快让我回到卡马卓兹星找查尔斯。你应该要帮忙的!”她内心的失望像黑暗势力一样黑暗、一样具腐蚀力。丑恶的字眼从冰冷的嘴唇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对她所深爱、想念已久的爸爸这样说话。要不是眼泪被冻住,一定早就涌出来了。
她找到爸爸,但爸爸并未让一切就此好转,每件事都越变越糟。如果寻找爸爸的漫长旅程已结束,而他无法克服他们眼前大大小小的困难,那就等于失去了“最后一切都会没事”的保证,就没有什么好希望的了。她被冻住了,查尔斯?华莱士被它吞噬,而万能爸爸什么都没做。她处在爱与憎恨的拉锯战中,而黑暗的力量把她推向憎恨。“你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她对爸爸大叫,“我们再也看不到妈妈和双胞胎他们了!我们不知道地球在哪里!连卡马卓兹星在哪儿都不知道!我们在宇宙里迷路了!”她不明白黑暗势力影响她的程度和查尔斯一样深。
莫瑞先生弯下腰,轻轻按摩她冰冷的手指。梅格看不到他的脸。“女儿,我不是啥太太、谁太太或哪太太。凯文已经把一切经过说给我听了。我是人,人难免会犯错。不过我同意凯文的说法。我们被送到这里有其意义。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按他旨意蒙召的人得益处。[18]”
“黑暗势力!”梅格朝他大叫,“为什么你让它差点抓走我?”
“你从来不像我们两个那么适应超时空挪移。”凯文提醒她,“我和查尔斯就不像你有那么多问题。”
“那他就不该带我做超时空挪移,”梅格说,“等到他技术进步时再说。”
爸爸和凯文都没说话。爸爸继续温柔地替她按摩。她的手指开始有感觉,觉得一阵刺痛:“你弄痛我了!”
“那表示你的感觉恢复了。”爸爸平静地说,“梅格,恐怕等一下你会觉得很痛。”
刺痛慢慢往上移到她的手臂,脚趾和脚也痛了起来。她开始对爸爸大叫,这时凯文惊叫:“你们看!”
有三个身影静悄悄地横过焦黄的草地,朝他们走来。
那是什么?
在乌利尔星上有伟大美丽的生物,卡马卓兹星上的居民至少看起来还像人类。现在朝他们走来的是什么怪东西?
它们和这里的花一样,颜色灰暗暗的。要不是直立走路,看起来简直就像动物。它们正朝向那三个人类移动。它们有四只手臂,每只手的手指都超过五根,但那些手指不像手指,而是摆动的长触手。它们有头也有脸,但是比起来,乌利尔星上生物的脸还比较像人类。它们脸上该有五官的地方是几个凹痕,而在耳朵和头发的位置有更多触手。它们很高,比一般人类高出很多,这点梅格等它们又靠近了一些才发现。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不起眼的凹痕。
梅格冻僵的身体打了个寒噤,不过没成功,只带来痛。她呻吟起来。
那三个东西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像是俯瞰(只不过不是用眼睛看)。莫瑞先生还是跪在梅格身边帮她按摩。
他带我们到这里,就带我们走上了绝路,梅格心想,我再也见不到查尔斯?华莱士,也见不到妈妈和双胞胎弟弟……
凯文起身,对那几只野兽鞠躬,就像它们看得到他似的。他说:“您好,先生……女士?”
“你们是谁?”最高的那只野兽问,听起来没有敌意却也不是欢迎,声音不是由毛茸茸脸上像嘴巴的凹痕发出来的,而是舞动的触手。
它们会吃掉我们的,梅格开始乱想,会弄痛我,我的脚趾……手指……我好痛……
凯文回答:“我们……我们来自地球。我不确定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先前出了意外,梅格……这个女孩……瘫痪了。她不能动,她全身冰冷得吓人,而我们认为那是她动弹不得的原因。”
其中一只走向梅格,在梅格身边蹲坐下来。它伸出触手摸梅格的脸,梅格觉得好恶心好讨厌。
但是伴随触手而来的,是之前微风吹来的清新芬芳,她感觉有一股温和中带点刺痛的暖流通过全身,暂时消除了她的疼痛。她突然觉得好困。
我看它们觉得怪,它们看我也一定觉得很怪。她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想着。接着她惊讶地醒悟:野兽根本看不到她。然而,野兽一碰到她,她便觉得好有安全感,安全感伴随方才那股暖流,不断渗入她体内的暖流,一起通过全身。接下来野兽伸出四只手臂中的两只,抱起她,轻摇着哄她入睡。
莫瑞先生迅速起身:“你在做什么?”
“带这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