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配合着医生将脚搭到矮凳上,这才顾得上跟后进来的一屋子人打招呼,“祁总。”
问候完祁安,又礼貌地对两位老人点头笑笑,祁宁看见,自以为很有眼力见儿地介绍,“我姥姥姥爷。”
两位老人身份自然一目了然,只是以他们两家,以他们两人的关系,私人称呼总归不大合适。
祁宁的姥爷看出来,主动说,“听闻总说你跟祁宁差不多大,要是不介意,就跟着祁宁叫吧。”
老爷子开了口,闻昭便喊,“姥爷姥姥好。”
说完,又诚恳道,“大热的天,还劳两位跑一趟,就一点碰伤,真没什么大碍……嘶。”
他的大度没表现够两秒,大夫拿镊子掀开了他裹在指甲上的医用棉,乍然一疼,没忍住闷哼一声。
刚才流血不少,微干的血渍已经粘住棉丝和伤口,轻轻一扯又带出血,瞬间湿了半个棉球。
没了遮挡,众人这才看出他伤得不轻。
一行人神情纷纷变了,老太太轻呼一声“这么严重”,就连开始还幸灾乐祸的闻海诚都有些紧张,忍不住凑到跟前。
没一个人说话,一屋人默契地等着大夫检查,祁安眼风朝祁宁一扫,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显而易见,对祁宁的处置将和闻昭的诊查结果直接相关。
祁宁自知闯祸不敢对视,只垂头丧气地等她发难。
正心虚着,突然听见闻昭说,“祁宁也不是故意的,已经好好道过歉了。”
祁宁闻言抬头,刚才还因闯祸谨小慎微,此刻见闻昭帮他说话,竟然眼睛一亮,抿出个得意洋洋的笑来。
他一笑,原本就在气头上的祁安怒火更盛了,不过当着外人,她忍住了没发作,只道,“先看看大夫怎么说。”
大夫仔细检查了闻昭的伤,帮他做了简单处理后,跟众人宣布,“骨头没事儿,就是指甲得脱落重新长了。”
听说骨头没事,众人稍稍松气,只是到底伤得不算轻,闻海诚凑得最近,问,“这指甲看着还连着这么多,全都要脱掉吗?”
大夫站起身,摘掉手套,“甲床已经分离了,看着还连着,其实已经挤空了,现在不掉,过几天也得掉。”
见个个儿那么严肃,又宽慰道,“不会一直疼,有个把礼拜就没感觉了。”
说完又嘱咐闻昭,“这俩月小心用脚,别再磕碰了。”
“要养那么久。”闻昭皱了下眉。
似是知道他想什么,闻海诚问医生,“这段时间要想进山去徒步,肯定不行了吧?”
大夫神色莫名地看他一眼,“还徒步,先能走路了再说吧。”
闻昭父子俩默契地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祁宁压伤闻昭的脚,竟然是他那位“留守父亲”因祸得福。
“啊,那既然这样”,闻海诚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遗憾,跟闻昭说,“那就在平城好好养伤,顺便陪陪爸爸吧。”
他话音刚落,又有人灵光乍现,眼睛亮了起来。
不同于惯会伪装的闻海诚,祁宁不会掩饰情绪,态度几乎称得上兴高采烈,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闻昭,那你暑假就都在平城啦?”
见他脸上没有一点愧疚,祁安不由地更是火大。
她不知道自己这丢人现眼的弟弟又作什么妖,奈何还当着外人,只压着嗓子低声训斥,“还笑,你给我好好道歉。”
祁宁眉毛一皱,两次三番被大姐当众驳面子,不免也不高兴起来,“说了已经道过歉了,闻昭都已经原谅我了。”
“闻昭不跟你计较是闻昭大度,”祁安说,“你以为这事儿就结了?谁教你的道歉这么敷衍?”
祁宁被训得一撇嘴,扭头要看姥姥姥爷。
祁安话也不必说,眼神轻轻一扫,就阻断了祁宁的外援。
两位老人不想触怒正在气头上的孙女,立刻识相地表示自己没有准备维护,只有闻海诚作为受害者家属,大度地表示差不多就行了。
这会儿祁安和闻海诚其实并没有多少私交,面子上再怎么过得去,也是基于合作关系,其实彼此个性都还没摸清。
祁宁作为企二代中“扶不上墙”的那类,较少接触姐姐的工作,自然也不知道闻海诚的独子早在还读中学时就被带进了圈子。
在平城做算力和人工智能,哪怕祁家再有根基,也挡不住数擎智算一家独大,就是这次合作,祁安也始终低闻海诚一头。
闻昭好心来看病人却在这里受伤,凭闻海诚对他的看重,现在不表现出什么,也难保不会在合作中给祁安使几个不大不小的绊子。
祁安这么年轻能在闻海诚这类人前立住脚,习惯了走一想十,她不了解闻海诚,自然因为弟弟压伤闻昭的脚一件小事想到合作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