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
但像一声闷雷,把所有嘈杂的声音炸得乾乾净净。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张著嘴,忘了闭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李教授——这个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拄著拐杖的老学者。
这个刚才还在冷笑著训斥年轻人的老教授。
此刻像疯了一样,眼睛通红,声音发抖。
“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
李教授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们看不懂,就说人家写得不好?你们不认识的字,就是瞎编的?你们不懂的东西,就是垃圾?”
他喘了一口气,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虽然他忘了拐杖已经掉了,顿了个空,身体踉蹌了一下,但他没有理会。
“我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篇文章,我研究了一辈子古文,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句子,每一个句子,拿出来都可以单独成篇,你们看不懂,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你们不配看懂。”
人群安静得能听到湖水的呼吸。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咽了一口口水,他女朋友悄悄把手机收了起来。
点击,开启《高考满分?滕王阁序震惊四座!》的奇妙旅程。
旁边的大叔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教授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张宣纸。
他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中山装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几乎贴到了桌沿。
他弯下腰,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瞻仰圣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教了一辈子书,写过无数论文,带过无数学生。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好的、坏的、天才的、平庸的。他以为自己的閾值已经被拉到了最高,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震惊了。
但此刻,他知道了。
他这辈子,什么都没见过。
“穠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李教授的手撑在桌沿上。
手指紧紧地扣著桌边,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