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文字。
不是“好”或者“不好”的问题。
是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的语文白教了。
他站在讲台上,对著学生讲什么“排比”“对仗”“用典”“意境”。
讲得头头是道,讲得口乾舌燥。
但现在,看著这些句子。
他觉得自己讲的那些东西。
连这些句子的脚趾头都够不著。
苏晚瓷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她没有往前挤。
她只是站在原地。
隔著几个人的肩膀,看著陈默弯著腰写字的背影。
她的脑子里有一团雾。
不是那种看不清东西的雾,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雾
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风从耳边吹过去,脚下的一切都变得很小,很远,很不真实。
她认识陈默十八年了。
从小一起长大,一个院子,一堵墙的距离。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牙,知道他怕什么虫子。
知道他吃麵条的时候会发出很响的声音。
知道他考试考砸了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
她以为她了解他。
但此刻,她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陌生。
不是那种“不认识”的陌生。
而是那种——你一直以为身边有一棵树,普普通通的,不高不矮,不粗不细。
然后有一天。
那棵树忽然开花了。
开出的花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你站在树下,仰著头,花瓣落在你的脸上,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棵树,真的是我认识的那棵树吗?
【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陈默写完这一句,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跡在空气中微微乾涸。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某个看不见的人翻过一页看不见的乐谱。
然后他继续写。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人坐下,没有人喝水,没有人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