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瞼微垂,呼吸变浅变慢,像是整个人都被吸进了屏幕里。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字。
孙建国瞥了一眼,认出是“榻”字——许教授大概是在確认这个典故的出处。
【雄州雾列,俊采星驰。】
许铭远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摘下了眼镜。
不是老花镜,是他的近视镜。
摘下来之后他没有戴上老花镜。
而是直接把脸凑到了屏幕前,鼻尖几乎要贴上液晶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嘴唇微微翕动。
像在默读,又像在咀嚼。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许铭远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他教书三十多年。
研究古典文学三十多年。
编过教材。
写过专著、带过博士生。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把中国古典文学吃透了
那些最好的句子。
最妙的构思。
最深的意境。
他都见过,都研究过,都烂熟於心。
但此刻,他正在读的东西,不在任何一本古籍里。
不在《古文观止》里,不在《昭明文选》里,不在任何一本他编过的教材里。
这是一篇——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古文。
而它的水准,足以让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古典文学研究者汗顏。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许铭远的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阅卷大厅里炸开。
周围所有的阅卷老师都嚇了一跳。
齐刷刷地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