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温的,被太阳晒的。
他靠树干上,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六月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著,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忽然想起《滕王阁序》里的最后一句话——
“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那是王勃在说:各位,请尽情挥洒你们的才华吧,像潘岳像陆机一样。
可他洒的不是自己的才华。
他洒的是一个逝去的时代的星辰。
陈默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塞回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陈默是第一个走出考点大门的人。
他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铁柵栏门外还空荡荡的。
保安大叔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晃著钥匙串。
然后陈默走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记者们像听到了发令枪一样冲了过来。
电视台的、报社的、新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陈默。
一个扎马尾的女记者跑在最前面,话筒还没举稳就开始喊。
“同学!同学!你是第一个出考场的!感觉怎么样?”
家长们也往前涌了几步。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第一个出来的,要么是学霸,要么是放弃了的。”
“看起来挺淡定的啊。”
“淡定什么呀,估计是写不出来了唄。”
“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他一个半小时就出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陈默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
面前是十几支话筒、三四台摄像机、还有几十双盯著他的眼睛。
阳光很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女记者把话筒递到他嘴边,喘著气问。
“同学,你是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跟大家说说,今年语文难不难?”
陈默想了想。
“还行。”他说。
“那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有没有预估一下分数?”
陈默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家长和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