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残阳隐去,沈鱼才真正忙碌,夜里的长安城尤其熙攘,几乎忙得脚不点地,下了工,腰背早已酸痛不堪,比自己沿街乞讨时累不知多少。
但醉仙楼热气足,不必被寒风侵扰,手脚不会冻得发僵,撑也撑不开。至此沈鱼暖和了,动作麻利了,上菜速度更快了,管事的见他这般卖力,心里愈发欣慰。
真是打工的好苗子。
待人群散尽,沈鱼不必留下收拾剩余残骸。管事的引着他到新住所,是个大通铺,说是大通铺却又不完全,中间略有隔断,谁是谁的,皆有分明。
沈鱼板着一张小脸,眉头都蹙起。
为什么要来这里?季凭栏说会来接,得去门口等着才行。
碍于哑巴身份,他啊啊两声,指指里头,又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住这里。
管事的一头雾水,“可是对这不满?”
沈鱼摇头,再次摆手,多做了个睡觉动作。
管事的只好继续猜,“不想睡这里,是不是?”
沈鱼终于点头。管事的却为难道,“季公子没同你说小二包吃住?且季公子并没有说你有其他住处呀。”
沈鱼闻言,一颗心陡然被浸到冰冷般收缩,后槽牙摩挲收紧,端了一天盘子的指尖好似现在才开始发麻。
他冷着脸抿唇再次摇头,坚持不住。
管事的见他神色,心想定是那个环节出了岔子,只得说,“那你先回住所,这边也给你留着,明天再好好商量一番。”
沈鱼胡乱点头,只听清第一句便转身跑了出门。
再次回到季凭栏门前,沈鱼早已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背后冒出热汗,不算短的一段路只花了少许时间。
抬手敲门,没人应。
肯定是没有听见,沈鱼想。
再次敲门,依旧没人应。
也许又去喝酒了,不在屋内。沈鱼笃定。
他转身依靠门槛撑坐在地面,犹如跟季凭栏第一天见面那般等待,他最擅长等待。
季凭栏回来时身上滚了一圈酒气,今日没喝太多,酒不合胃口。
眼底依旧清明,上楼时见着一团黑影缩在门前,几许酒意清了个干净,再走近时,才发现是不知何时睡过去的沈鱼。
沈鱼听到动静,迷糊从臂弯里抬起头,抬手擦擦眼睛,拭出眼底一抹通红。
季凭栏离得近了,看得愈发清楚,心道糟了。
这是把小孩惹哭了。
眼睛进了撑地时手上沾的灰尘,沈鱼眼睛立刻通红,一双眼眨的飞快,泪珠滴答滴答地就往下掉。
季凭栏头一回吓得魂要飞走,抽了手帕给人拭泪,“怎么还哭了?”
沈鱼自然不会搭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盛着晶莹泪珠,衬得眸子透亮,愈发可怜。
此生,季凭栏发誓,这是他此生头一回产生心虚的情绪。
手上帕子被沈鱼抽去摁在眼尾,掩去含泪的眼。季凭栏无法,只好起身开了门,喊着人进来,外头冷。
眼里的灰顺着泪水流走,已经不难受了。沈鱼也不再用手撑着地面,肘抵墙面倾着上身站起,拎着药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