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一起来的,是季凭栏的信。
他说江南落了雪。
沈鱼是不喜欢雪的,他不喜欢长安的雪,冷到极处,还时常打湿他铺的干草,乞讨时又融湿他的薄衣,叫人苦恼。
可江南是季凭栏的家。
沈鱼捏着笔,思索良久,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持笔,只是不太舒服,没想出什么话,又先是将笔抓在手心。
等到云遮月明,沈鱼才落下第一笔。
好看吗?
想去。
想见你。
三句短短话语,后两句沈鱼写了无数次,早已成了熟手。
想着他又添了一句。
新岁如意。
这是姑母写给他的,他照着临了下来,送给了季凭栏。
又是张灯结彩的日子,沈鱼跟江月白银生出门寻热闹,说是出门,也只是在王宫内转。
转着转着,就来到了楼成景师父这。
江月自从来了南疆,便也跟着他学剑,似乎是沾了楼成景的光,不过江月从不承认,毕竟要是沈鱼开口,师父也定然不会拒绝,
“哎哟……这就是小皇子吧。”裘水上下打量了下沈鱼,不住地点头,“好根骨。”
“这是裘大叔的师弟!”江月嘻嘻笑。
楼成景的剑,是他铸的,也是跟他学的。
“听闻小皇子跟着我那不着调的师兄也铸了柄红剑?”裘水问。
沈鱼点头,又摇头,“沈鱼,名字。”
他还是不大习惯别人这么叫他,就连侍女这么叫,他也得半天才反应过来。
还是名字好。
裘水了然,改口很快,“那要跟着我学剑吗?”
沈鱼拒绝,他问,“铸剑。”
“真是奇了,不愿学却只想铸?”裘风乐了。
沈鱼不再接话,季凭栏会就够了,他学来做什么?再说,能用拳头解决就不必动用剑,也就不必学了。
裘水也不强求。
江月只是在沈鱼来打声招呼,说完这便要走,被裘风揪着耳朵念别想着过年就可以不练剑。
出来时一只耳朵变得红肿,比另一只大了不少,看着颇为滑稽,白银生笑得大声,两人一路走走闹闹,气氛十分融洽。
过年那日来得快,沈鱼跟他们用过年夜饭后独自往屋里走,没再找江月他们说话,当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时,他才想起来,那块木牌已经送给了季凭栏。
此刻正躺在季凭栏的手心里,紧紧贴着。
季凭栏拒了季凭生邀他挂灯笼的邀请,却也没回屋。
檐头挂着透暖的灯笼,夜风吹动,慢慢摇曳着,季凭栏独坐在院里石桌前,上面摆了好几壶酒,以及一只瓷杯,还有一碟小食,外加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白面馒头。
沈鱼爱吃的,人却不在这。
馒头他没动,酒一壶一壶见了底,专挑的烈酒,整个身子都喝的滚热,面上浮红,手心紧紧握着木牌。